电文被分割成十四组乱码,通过三条不同的无线电通道发出:一条经西班牙中转,一条经土耳其,一条经瑞典。每条通道发送的内容只有三分之一,必须全部收齐才能完整解密。
做完这一切,里宾特泰甫对站在阴影里的卡尔滕布伦纳说:“他们真的会进攻吗?”
情报局长点了支烟:“关东军还有七十万兵力,但至少一半是新兵和后勤部队。他们的坦克还是97式,面对苏联的T-34没有优势。梅津美治郎是谨慎的人。”
“那元首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牵制。”卡尔滕布伦纳吐出一口烟雾:“库尔斯克每多一个苏军师,我们就可能多损失一个装甲师。哪怕关东军只是做做样子,在边境开几炮,也能让斯大林犹豫几天。”
“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就证明这个联盟已经死了。”卡尔滕布伦纳按灭烟头:“而死人,不需要再浪费外交辞令。”
3月1日,乌克兰北部,别尔哥罗德前线。
党卫军第1“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装甲师的集结地域。清晨气温零下五度,地面覆盖着半融化的积雪和黑泥。
炮兵中士汉斯·克勒曼蹲在突击炮旁边,检查着履带上的防滑齿。他的三号突击炮G型昨天才从铁路平板车上卸下来,炮管上的黄油还没擦干净。不远处,十几辆崭新的豹式坦克排成一列,修理工正忙着调试发动机。
“听说日本人完蛋了。”装填手弗里茨凑过来,递给他半根香烟。
汉斯接过烟,就着弗里茨的打火机点燃:“收音机里说了,东京被攻占。”
“那我们是不是……最后一个了?”
汉斯没回答。他看向东方,那里是苏军阵地。连续三个月,苏军一直在加固工事,挖掘反坦克壕,布置雷区。侦察机拍回的照片显示,库尔斯克突出部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的要塞。
连队长的半履带指挥车开了过来。连长站在车上,拿着扩音喇叭:“全体注意!下午两点,师部作战简报!所有人检查武器装备,补充弹药基数!明天开始实弹演练!”
车队轰鸣着开走。汉斯注意到,连长脸上没有以往进攻前的兴奋,只有疲惫。
不远处的主干道上,钢铁洪流正在汇集。四号坦克、虎式坦克、自行火炮、半履带运兵车,一辆接一辆向前线方向开进。泥浆溅起两三米高。
“这么多坦克……”弗里茨喃喃道。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大进攻了。”汉斯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天空中传来引擎声。一个中队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编队飞过,机翼下挂载着500公斤炸弹。紧接着是FW-190战斗机群。
所有装备,所有兵力,所有库存的油料和弹药,都在向这个宽度不到两百公里的突出部集中。就像把全部家底押上赌桌的赌徒。
汉斯想起1941年夏天,他们冲向明斯克时的场景。那时候队伍望不到尽头,士兵们唱着军歌,相信圣诞节就能回家。
现在没有歌声。只有柴油引擎的咆哮,履带碾过泥地的嘎吱声,以及军官们嘶哑的催促声。
同一时间,法国诺曼底,奥马哈海滩后方三公里。
大西洋壁垒第716步兵师第2营的阵地上,五十岁的预备役上尉施密特正在巡视。他的营负责防守六公里宽的海岸线,但手下只有四百二十人,平均年龄三十八岁。重武器是四门一战时期的77毫米野战炮和十二挺MG34机枪。
混凝土碉堡只完成了三分之二,因为水泥上个月就用完了。反坦克桩倒是埋了不少,但很多是木头的,外面刷了层灰漆看起来像混凝土。雷区布设了,但密度只有标准的三分之一。
“上尉,柏林回复了。”通信兵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文。
施密特接过纸条:关于增派装甲预备队的请求不予批准。所有机动兵力优先保障东线决定性战役。你部应依托现有工事,发扬防御精神。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
“东线,东线,他们眼里只有东线。”副营长低声抱怨:“我们这里连反坦克火箭筒都配不齐,一个营只有四具‘铁拳’。如果盟军坦克冲上来……”
“那就用炸药包。”施密特打断他:“用人去堵。”
他走向观察哨,举起望远镜。英吉利海峡灰蒙蒙一片,看不到对岸。但直觉告诉他,海峡那边正在集结一支庞大的舰队。
昨晚的无线电监听记录显示,英国海岸的无线电通讯量增加了百分之两百。空军的最后一次侦察报告说,朴茨茅斯港停泊的登陆舰数量,足够运送三个齐装满员的师。
施密特放下望远镜。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如果盟军真的在这里登陆,他的营最多能坚持两小时。也许三小时。
他希望盟军选择加莱。那里防御坚固得多。
但如果他们选择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