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4月19日，深夜23时47分，英格兰东部的空军基地。

跑道指示灯在黑暗中延伸成两条红线。引擎的轰鸣声震动着大地，一架架兰开斯特重型轰炸机滑行进入起飞位置。这是英国皇家空军第5轰炸机群的机群，今夜的任务代号“闪电三号”。

在编号L-Love的兰开斯特机舱内，投弹手杰克透过机首的透明瞄准舱罩盯着漆黑的跑道。耳机里传来基地塔台的指令：“风向280，风速15节，准予起飞。”

四台梅林发动机的咆哮声骤然加大。轰炸机开始加速，机身震动，仪表盘的指针跳动着。跑道向后飞掠，然后突然一轻——升空了。

“收起落架。”机长麦克的声音在机内通讯系统里响起。

飞机爬升到编队高度。夜空中有许多这样的身影，每架兰开斯特满载着六吨炸弹——高爆炸弹、燃烧弹、还有专门破坏建筑的薄壳弹。机群在英吉利海峡上空完成编队，八百二十四架轰炸机组成庞大的空中舰队，向东南方向飞去。

凌晨1时20分，机群进入荷兰海岸线。

“雷达接触，两点钟方向，距离三十英里。”无线电操作员报告。那是德军在荷兰沿岸的弗雷亚雷达站。

几乎同时，德国空军的夜间战斗机开始行动。柏林方向指挥中心通过“华盖”控制系统，将拦截指令发送给各个战斗机中队。Bf110双发重型战斗机从柏林周边的野战机场起飞，在雷达引导下爬升到八千公尺高度。

第一波接触在凌晨2时05分发生。

“战斗机！十点钟方向！”机尾机枪手大喊。

曳光弹划破夜空。一架Bf110从侧上方俯冲下来，它的机首安装了四门20毫米机炮和两挺机枪。炮弹击中了一架哈利法克斯轰炸机的右翼，引擎起火。

“左转规避！”麦克猛推操纵杆。

兰开斯特笨重地倾斜。杰克从瞄准舱看见那架哈利法克斯拖着火焰向下坠落，三个降落伞在夜空中绽开，然后被高射炮火吞没。

更多的战斗机出现。德军采用了“野猪”战术——战斗机直接飞入轰炸机编队，用近距离火力攻击。一架兰开斯特的机身中部被击中，炸弹舱起火，几秒钟后整架飞机变成一团火球。

“保持编队！不许散开！”编队指挥官在无线电里重复命令。散开的飞机会成为更容易的目标。

凌晨3时，机群越过汉诺威。距离柏林还有一百五十公里。

柏林，动物园防空塔。

这座混凝土巨兽高四十二米，墙体厚度达到惊人的三点五米。在它顶部的平台上，四座双联装128毫米Fk40高射炮的炮管缓慢转动。每门炮的炮组成员有十二人——指挥员、炮手、装填手、弹药传递员。

炮长施密特上士盯着雷达显示屏。旁边的“维茨堡巨人”火控雷达天线不停旋转，将空中目标的数据传输给射击计算仪。机械式计算机咯吱作响，输出方位角、仰角、引信设定时间。

“目标群，高度七千二百米，速度三百八十公里每小时，距离八十五公里。”雷达操作员报告。

施密特拿起电话：“第一炮兵连准备。目标数据输入。”

炮手们转动方向轮和高低轮。每门128毫米炮的炮弹重达二十六公斤，装填需要液压助力。炮弹滑入炮膛，闭锁装置合上。

防空塔的中层平台上，二十毫米和三十七毫米高射炮组也进入战位。这些轻型火炮负责中低空防御，组成近防火网。

塔内是另一个世界。

混凝土墙壁厚达两米半，内部有八层结构。发电机组在地下室轰鸣，提供全塔电力。医院设在第三层，手术台已经准备就绪。第五到第七层是平民掩蔽所，此刻挤满了近一万五千人——政府官员家属、重要技术人员、还有附近的市民。

九岁的汉娜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她们下午就进入塔内，每人只被允许携带一个小包。空气中有汗味、灰尘味和恐惧的味道。灯光忽明忽暗，发电机的震动通过地板传来。

“他们会炸到这里吗？”汉娜小声问。

母亲没有回答。她听见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那是火炮平台在转动。

凌晨3时47分，先导机抵达柏林上空。

这些经过改装的兰开斯特装有H2S地形测绘雷达和特殊的标记设备。飞机在六千米高度平飞，弹舱打开。

“目标确认，斯潘道工业区。”

绿色信号弹从机尾抛出。接着是红色的目标指示弹——燃烧弹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片火雨，标出了轰炸区域的中心点。

“投弹！”

第一批炸弹落下。

防空警报此时才在柏林全城拉响，但已经晚了。动物园防空塔的雷达早已锁定目标。

施密特上士下令：“全连，齐射！”

四座双联装128毫米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三米长的火焰，后坐力让整个炮台震动。炮弹以每秒八百八十米的速度射向夜空，在预定高度爆炸——时间引信精确计算了起爆点。

空中绽开黑色的烟云。这不是烟雾，而是成千上万的钢制破片组成的死亡之网。一架飞过爆点的兰开斯特被直接命中，左翼断裂，飞机旋转下坠。另一架被破片击中引擎，拖着黑烟脱离编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