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夜风像刀子。
橡皮艇在离岸三百米处放下,十二个人分成两条艇,桨叶入水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严明翊坐在第一条艇的船头,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黑影。
“停。”他压低声音。
桨停了。橡皮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海岸是一片陡峭的岩壁,中间有道狭窄的缺口,宽不到十米。这是许忠义提供的三个备选登陆点之一,代号“岩缝”,德军巡逻队每四小时经过一次。
严明翊看了眼夜光表:凌晨三点十七分。
“巡逻队三点半经过。”他转头对身后说:“陈默,你带第二艇先上。清理痕迹,建立警戒。”
“明白。”
第二条艇悄然划向岩缝。陈默第一个跳上湿滑的岩石,绳索甩上去,卡在岩缝里。六个人像影子一样攀上去,消失在黑暗里。
两分钟后,岩壁上亮起手电筒光——三短一长。
安全。
严明翊挥手,第一艇跟进。
登陆点上方三十米有个天然岩洞。小队在里面休整到天亮,然后开始销毁装备。
行军持续了五天。
白天,他们在雪洞里蜷缩着睡觉。洞是工兵李振华挖的,开口朝背风面,内部用树枝支撑,外面撒雪伪装。两个人一组放哨,两小时轮换。
夜晚,小队在月光和雪地反光中前进。
张北走在最前面,这个蒙古族汉子有狼一样的夜视能力。他避开裸露的岩石——雪落在石头上会融化,留下黑斑,容易被空中侦察发现。
第五天夜里,他们抵达卡夫峡湾外围山脉。
孙小虎找到观察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视野覆盖整个峡湾。他架起望远镜,严明翊趴在旁边。
镜头里的画面逐渐清晰。
卡夫峡湾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两侧山崖近乎垂直。
水道宽约八百米,中间深,两侧浅。主码头在峡湾东侧,探照灯光柱缓慢扫过水面。
镜头移动,停在峡湾最深处。
提尔比茨号战列舰。
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下,那艘船也大得惊人。
二百五十三米长的船身,四座双联装380毫米主炮塔,装甲指挥塔高高耸起。
它停泊在内湾锚地,周围拉着防雷网,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三号码头停着一艘轻巡洋舰,辨认轮廓是“科隆”号。
旁边并列停着两艘驱逐舰,Z字开头编号看不清。
船坞里有一艘U型潜艇,艇身半露出水面,正在维护。
严明翊观察了十分钟。
他放下望远镜,从背包里取出铅笔和笔记本。
计划开始成形。
凌晨一点,小队抵达攻击发起位置。
峡湾东侧山坡,海拔二百米,俯瞰整个港口。从这里到水面,直线距离四百米,坡度六十度,布满碎石和灌木。
严明翊做了最后分配。
他脱下雪地伪装服,露出里面的黑色潜水服。
严明翊最后检查装备,然后走向山坡边缘。
下水点在峡湾东侧一个废弃小码头。木制栈桥已经半塌,正好提供掩护。
严明翊潜入水中。
水温接近零度,潜水服有保温层,但寒意还是渗进来。他调整呼吸,开始潜游。
第一道障碍是探照灯。
光柱从山崖上的碉堡射出,缓慢扫过水面。严明翊计算时间:每扫一次三十秒,间隔十秒。他在两次扫射的间隙潜行二十米,然后下潜躲避。
第二道障碍是防雷网。
铁丝网从水面延伸到水下六米,网眼大小仅容一人通过。严明翊找到侦察时发现的缺口——网线被海藻腐蚀断裂,形成一个小洞。他卸下背包先推过去,然后身体挤过。
进入内湾。
这里水流平缓。严明翊保持在水下两米深度,每游五十米上浮换气一次。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见水下的船体阴影。
提尔比茨号就在前方。
他先绕船游了半圈,观察情况。
船尾值班哨兵靠在栏杆上抽烟,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舰桥有军官在走动,舷窗透出黄色灯光。船体中部的通风口喷出白色蒸汽——轮机舱有人值班。
严明翊游到船头右舷。
这里阴影最深,哨兵视线被船首甲板建筑遮挡。锚链从船体垂下,粗壮的铁链没入水中。
他抓住锚链,开始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