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严明翊坐在橡木桌前，翻看宫丽递上的最后一份行动报告。

“挪威行动所有痕迹已经清除。”宫丽的声音平稳：“幽灵小队六人全部归队，目前分散在三个不同的休整点。德国方面的情报显示，他们对‘提尔茨比号失踪’事件的官方定性是‘密密武器测试中受损，返厂维修’。”

严明翊合上文件夹：“盟军那边呢？”

“军情六处截获了异常通讯，但缺乏具体内容。美国战略情报局在挪威的线人只报告‘卡夫峡湾戒严’，原因不明。目前各方情报都指向技术故障或内部事故。”

“保持现状。”严明翊将报告扔进壁炉，火焰很快吞噬了纸张：“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列入任何书面档案。所有知情者签署终身保密协议。”

宫丽点头，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您之前要求的名单和评估报告。”

严明翊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标题是《受战争影响的顶尖科学家现状分析》。

名单很长，按国籍、研究领域、当前处境分类。犹太裔物理学家，波兰裔数学家，德国反战化学家……许多名字后面跟着“实验室被查封”、“研究中断”、“流亡中”、“面临逮捕威胁”的标注。

“战争摧毁的不仅是城市。”严明翊轻声说：“还有人类的智慧。”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字：

建议方案：建立非政府、跨国界的科学保护与资助网络。

“开始执行。”严明翊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代号：“计划名称：人类革新联盟。第一阶段目标，为名单上优先级前二十位的科学家提供研究庇护。”

宫丽记下要点：“组织的公开理念是什么？”

严明翊站起身，走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告诉他们，人类革新联盟的宗旨是：为人类的未来而研究。我们要聚集那些相信科学能消除战争根源的人——能源、粮食、医疗。告诉他们，联盟的目标不是赢得某场战争，而是终结所有战争的前提。”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第一目标就从瑞典的莉泽·迈特纳开始。”

四月的斯德哥尔摩依然寒冷。

莉泽·迈特纳坐在诺贝尔物理研究所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

她的桌上摊开放着一叠手稿，上面是未完成的核裂变能量释放计算式。

敲门声响起。

“您的信件，迈特纳教授。”助理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盖着一个奇特的火漆印章——三个嵌套的圆圈，中间是字母“HRA”。

迈特纳用裁纸刀小心拆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张瑞士银行的不记名汇票，金额是五万瑞士法郎。还有一封三页纸的信。

信是用德文书写的，字迹工整：

尊敬的莉泽·迈特纳博士：

我们关注您的研究已经很久。您对核物理的贡献，特别是对铀原子裂变现象的阐释，是人类理解物质与能量本质的重要里程碑。

然而，当今世界正陷入一场由资源争夺引发的浩劫。石油、煤炭、钢铁——这些有限的资源正驱使国家间互相毁灭。我们相信，核能本可以成为解放人类的关键，但现实是，它首先被制成了武器。

人类革新联盟认为，科学应当服务于更崇高的目标：彻底消除战争的诱因。

因此我们向您提出一个挑战，并愿意为此提供资源：

能否跳过当前的裂变核能路径（它不可避免地与武器开发绑定），探索一种全新的、清洁的、无限的能源可能？

我们称之为‘冷核聚变’构想——在常温常压下实现轻原子核的结合，释放能量。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但1932年，卢瑟福爵士用α粒子轰击锂原子核时，谁又能想到十年后我们会发现铀的裂变？

随信附上的资金，用于支持您组建一个小型理论团队，进行初步的可行性推演。我们不需要您离开瑞典，不需要您公开表态，只需要您的智慧。

如果这项研究成功，人类将不再需要为能源而战。

如果您愿意对话，请将回信寄往：瑞士苏黎世邮政总局1072号信箱，标注‘HRA转交’。

期待您的回复。

人类革新联盟科学委员会

迈特纳放下信，手指微微颤抖。

五万瑞士法郎。

这足够她雇佣两名助手，租用更完备的计算设备，甚至购买一些基础实验材料。

但这是陷阱吗？盖世太保的诱饵？还是盟军情报部门的试探？

她重新阅读那几段关于科学理念的文字。

信中的语气没有政治倾向，没有国家立场，只有对科学本身的热忱和对人类命运的关切。

这种纯粹性，打动了这位因犹太血统被迫逃离德国、一生致力于纯粹研究的女性科学家。

她打开抽屉，取出信纸。

回信很简短：“我愿意讨论理论可能性。请提供关于‘冷核聚变’设想的更详细物理框架假设。”

她把回信装进信封，写上那个苏黎世的信箱地址。

这可能是她科学生涯中最大胆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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