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舰炮炮弹每隔十秒就在阵地周围爆炸一次。冲击波震得碉堡顶部的尘土不断落下，混凝土墙体出现裂缝。

电话线在第一轮炮击中就断了。

连长在二十分钟前派传令兵去营部请求指示，传令兵没有回来。

米勒从射击孔向外看。

海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舰船轮廓，数量多到让他怀疑自己的视力。

“准备战斗！”碉堡指挥官喊道：“炮击一停他们就上来！”

凌晨6时整，登陆艇编波发起冲击。

第一批十六艘LCVP在奥马哈海滩正面展开，艇距五十米。

每艘艇搭载一个步兵排。

LCVP-42号艇的操舵员将油门推到最大，艇首劈开海浪，速度达到十二节。

中尉米汉盯着越来越近的海滩。

他能看见沙滩上的障碍物：捷克刺猬、比利时门、斜置木桩。这些障碍物在潮水上涨后大部分会被淹没，成为登陆艇的死亡陷阱。

“三十秒！”操舵员喊道。

艇首的机枪手开始向滩头扫射，子弹打在沙地上激起一排排尘柱。

德军阵地开始零星还击。

一挺MG42从悬崖上的碉堡开火，子弹打在LCVP-42号艇的左侧船舷，击穿钢板，打进一名士兵的小腿。

士兵惨叫一声倒下，医疗兵立刻上前止血。

“不要停！”米汉吼道：“上岸！上岸再说！”

凌晨6时15分，火力延伸。

舰炮射击开始向海滩后方转移。

重点轰击德军第二道防线的迫击炮阵地、反坦克炮位和预备队集结区域。

轰炸机编队进行第二轮攻击。这次出动的是一千二百架战斗轰炸机——P-47雷电、P-51野马、台风、喷火。

它们采用低空俯冲战术，用火箭弹和航空炸弹攻击未被舰炮摧毁的固定火力点。

一架P-47在奥马哈海滩D-1出口上空投下两枚500磅炸弹，准确命中一个正在开火的88毫米炮位。炮组八人全部阵亡，炮管被炸成两截。

但德军的反击也在增强。

未被摧毁的岸防炮开始还击。

圣奥诺里讷附近的一个德军170毫米海岸炮连向海面齐射，炮弹落在LST-289号坦克登陆舰周围，最近的一发落在左舷二十米处，破片击穿舰体，两名水兵阵亡。

凌晨6时25分，登陆艇抵近滩头。

第一波登陆艇距离海岸只剩三百米。

奥马哈海滩的潮水已经上涨到一半高度，水下障碍物开始显现。

LCVP-42号艇的操舵员努力规避水下的捷克刺猬，但艇底还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船体剧烈震动，速度骤降。

“搁浅了！”操舵员喊道：“水深不够！”

“放下舱门！”米汉中尉下令。

前舱门液压系统启动，舱门缓缓下降。

海水立刻涌进船舱，水深及腰。

“冲出去！快！”

米汉第一个跳进海水，水深达到胸口。他举起M1步枪，向沙滩方向涉水前进。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

左侧五米处，一名士兵头部中弹，身体向后倒下，漂在海面上。

右侧十米，一艘LCVP被德军75毫米反坦克炮直接命中，艇体炸成两截，残骸和尸体在海面漂浮。

凌晨6时30分，H时。

所有五个登陆滩头，第一波登陆部队同时抢滩。

犹他海滩相对顺利，第4步兵师的士兵在轻微抵抗下冲上沙滩，开始向内陆推进。

奥马哈海滩陷入地狱。

第一波登陆的八个连在最初十分钟内伤亡超过百分之三十。士兵们被困在海滩障碍物和潮水线之间，被来自悬崖上方的交叉火力压制。

黄金、朱诺、剑海滩的战斗激烈但有序，英军和加拿大部队在装甲车辆支援下稳步建立滩头阵地。

在“奥古斯塔”号舰桥上，布莱德利收到第一份战报。

他看完后沉默了三秒，然后对参谋长说：“告诉第1师，不计代价拿下奥马哈。后续波次按计划上。”

海面上，第二波、第三波登陆艇正在全速驶向海岸。

空中，新的轰炸机编队正在接近。

舰炮仍在轰鸣。

诺曼底登陆的第一个小时，盟军向这片海岸倾泻了超过一万五千吨钢铁和炸药。

但最残酷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