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6日，H时

海水是红色的。

奥马哈海滩正面六公里，从潮水线向内陆延伸两百米的沙滩上，漂着尸体、残肢和装备碎片。第一波登陆的八个连队被困在这里。

第1步兵师第16团E连的士兵趴在矮墙后面。

他们左侧二十米处，一艘LCVP登陆艇正在燃烧，黑烟笔直上升。

右侧三十米，一挺被摧毁的M1919机枪旁倒着三名机枪组成员，钢盔上有整齐的弹孔。

悬崖上的德军火力没有间断。

二十多个混凝土碉堡和野战工事组成交叉火力网。

MG42机枪的射击声像撕裂帆布，每秒钟十五发子弹打在海滩上，激起连续不断的沙柱。

迫击炮弹从悬崖后方吊射而来，落点没有规律。

一枚81毫米迫击炮弹落在两具尸体中间，爆炸把尸体炸碎，碎肉和军装布片溅到旁边士兵的脸上。

中尉约翰·米勒吐掉嘴里的沙子。

他的连队在E-1出口东侧抢滩，三十七人下船，现在还能动的剩下十九个。无线电兵在涉水时被击中头部，SCR-536步话机沉进海底。

“上尉！我们该怎么办？”下士卡帕佐喊道，声音发颤。

米勒没有回答。他先观察。

东面一百米，D-1出口方向，十几个美军士兵试图用爆破筒炸开铁丝网。工兵刚站起来就被狙击手打倒，爆破筒滚落在地，没有引爆。

西面，E-3出口附近，一辆谢尔曼DD两栖坦克成功上岸，但开了不到五十米就被反坦克炮击中。炮弹从侧面贯穿车体，弹药被引爆，炮塔被炸飞五米高。

海面上，第二波登陆艇正在靠近。

LCI-91号步兵登陆艇距离岸边还有三百米。悬崖上的德军调整火力，一门隐藏的75毫米反坦克炮开火。第一发打在艇首前方，第二发命中驾驶室。

爆炸把整个驾驶室掀开。LCI-91号失控向右转向，撞上一根水下木桩。船体倾斜，士兵们从甲板滑进海里。机枪子弹扫射落水的人群，海面冒出密集的气泡。

第三波登陆艇看到这一幕，有些驾驶员开始犹豫。一艘LCVP试图转向寻找更安全的登陆点，但撞上水下捷克刺猬。船体被刺穿，海水涌入，三十多名士兵跳海，但多数人因装备过重而溺水。

米勒收回视线。

“留在这里是死。”他对身边还能听见的士兵说：“冲过前面那片开阔地，到悬崖

他数到八。

卡帕佐站起来，接着是机枪手莱宾，再是两名掷弹兵。总共七个人响应。

米勒深吸一口气。

“现在！”

八个人同时跃出矮墙，向悬崖方向冲刺。距离一百五十米，地面是湿沙和卵石，奔跑速度提不起来。

德军机枪立刻转向。

子弹打在米勒脚边。他呈之字形跑，但左侧的列兵霍瓦特还是被打中了。第一发子弹击中大腿，他摔倒；第二发子弹击中背部，身体抽搐两下后不动了。

卡帕佐在扔手榴弹。不是为了炸到什么目标，是为了制造烟雾。四枚MK2手榴弹连续爆炸，沙尘短暂遮蔽视线。

迫击炮弹落下。

最近的一发在右侧十五米爆炸。掷弹兵杰克逊被弹片击中腹部，他惨叫一声倒地，双手捂着伤口，肠子从指缝间流出来。米勒没有停下。

七十米。

五十米。

莱宾的机枪被沙土卡住，他边跑边拉枪机，但没注意脚下。一根半埋的铁丝绊倒了他，他摔进一个弹坑，右腿扭伤。

“别管我！”莱宾喊道：“我掩护！”

他架起机枪，对着悬崖上一个射击孔扫射。这吸引了火力，至少两挺MG42转向弹坑方向。

米勒和剩下的四人冲进悬崖底部的卵石区。

这里是个射击死角。悬崖在这里有个内凹，德军机枪打不到。五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米勒检查人数：他自己，卡帕佐，列兵梅利什，列兵迪克森，还有一名他不认识的第29师的士兵，名牌上写着“莱恩”。

卵石区里还有别人。

西侧三十米处，十几个美军士兵躲在一个更大的弹坑里。东侧也有七八个人。总共约三十人，来自不同连队，都是侥幸冲过来的。

“有军官吗？”米勒问。

没人回答。

“士官？”

第29师的一名中士举手：“麦克中士，第116团B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