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出声的那种笑。
宫丽和机要员都看着他。
严明翊把电报夹递给宫丽:“蒙哥马利那个大聪明,果然动手了。”
宫丽快速看完电文:“101空降师被调走?这……”
“这是盟军最精锐的空降部队之一,原本部署在法国南部,准备配合我军向阿尔萨斯方向推进。”严明翊走回地图前,手指从法国南部跳到荷兰:“现在突然调走,只有一个可能——有大规模空降行动即将实施,需要集中所有空降力量。”
他在荷兰地区画了一个圈。
“再看英国现在的舆论态势:迫切需要一场英国主导的胜利。蒙哥马利的性格:好大喜功,喜欢策划‘决定性一击’。战场态势:荷兰方向防线相对薄弱,但河流纵横,桥梁是关键。”
他转过身,眼睛发亮:
“宫丽,我敢打赌,蒙哥马利要发动一场跨越荷兰的大规模空降突击。目标是夺取主要河流上的桥梁,打开一条通往德国鲁尔区的快速通道。行动代号很可能已经定了,历史上这叫——”
他顿了顿,没说出“市场花园”四个字。
“总之,这是一次政治意义大于军事价值的冒险。成功了,蒙哥马利成为战争英雄,英国重新掌握西线主导权。失败了……”严明翊笑了:“会败得很惨。”
宫丽思索着:“您怎么判断会失败?”
“三条致命缺陷。”严明翊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补给线。从比利时边境到最远的目标点,超过一百公里。这条通道太窄,德军只要切断几个点,整个突击集团就会被孤立。
第二,情报。英国人大概率低估了荷兰境内的德军实力。我敢说,党卫军装甲部队的残部就在那里休整,一旦反应过来,空降兵打坦克就是送死。
第三,天气。九月的荷兰阴雨连绵,空中支援和补给空投会大打折扣。”
他放下手:“蒙哥马利想复制德国人在克里特岛的成功,但他忘了,德国人那次赢了也是惨胜。而英国人没有德国伞兵那种不计代价的死战精神。”
宫丽看着地图:“我们要提醒盟军吗?”
“提醒?”严明翊摇头:“为什么要提醒?”
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信纸,开始写回电。
“第一,我们现在‘不知道’这个计划,没有提醒的义务。
第二,盟军高层不会听我们的,尤其在英国人这么膨胀的时候。
第三——”他抬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这场失败对我们有好处。”
宫丽明白了:“削弱英国?”
“削弱英国,也削弱美国。”严明翊写完回电,签上名字:“市场花园如果惨败,英国在欧洲的话语权会大跌,美国也会损失精锐空降部队。战后分配利益的时候,他们的底气就少了。”
他把回电交给机要员:“发给周师长。批准放缓攻势,转为巩固占领区,加强工事建设。理由:补给线需要巩固,部队需要休整。”
“是。”机要员离开。
门关上后,严明翊对宫丽招招手。
宫丽走近。
严明翊压低声音:“三件事,马上去办。”
“您说。”
“第一,联系我们在瑞士的‘啄木鸟’渠道,传一句话过去:‘荷兰九月可能有空中芭蕾。’用老密码,发完就断。”
宫丽点头。这是预设的模糊情报传递方式,即使被拦截也无法溯源。
“第二,给我们在伦敦的媒体联系人送一份匿名材料。内容是英军高层近期好大喜功的表现,包括但不限于夸大巴黎战果、排挤美军将领、急于策划新攻势。只给事实片段,不加评论。”
“明白。”
“第三,”严明翊的声音更低了:“通知我们在法国南部的所有侦察单位,加强对德军无线电监听。特别关注党卫军第9、第10装甲师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北调迹象,立即报告。”
宫丽全部记下,然后问:“您是想……”
“我想让这场失败来得更彻底一些。”严明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英国人不是喜欢吹牛吗?那就让他们摔得更重一点。摔得越重,战后说话的声音就越小,我们活动的空间就越大。”
宫丽笑了:“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轻快。
严明翊独自站在窗前。
远处的地平线上,伦敦方向的天空有些发亮,也许又是庆祝的烟花。他听不见声音,但能想象那座城市此刻的狂欢。
他转身回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荷兰的阿纳姆市。
那里有一座大桥。
历史上,英国空降兵会在那座桥头血战九天,最后只剩十分之一的人撤出。
市场花园行动将以盟军损失一万七千人、未能达成任何战略目标而告终。
那是英国在西线最后一场大规模独立攻势,从此彻底沦为美军的配角。
但现在……
严明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阿纳姆大桥图标。
现在这场失败,可以更有价值。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报纸。
《泰晤士报》头版上,丘吉尔的照片在风中微微颤动。
严明翊拿起那份报纸,对折,再对折,扔进了废纸篓。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计划已经启动。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待英国人膨胀到极限,然后——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