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7日晚7时,盟军第21集团军群指挥部作战室。
蒙哥马利站在巨大的荷兰地形图前,手里的指挥棒点在阿纳姆的位置:“大桥失守是暂时的。第30军只要在这里,费赫尔附近寻找第二个渡河点,两天内就能……”
门被推开了。
机要军官沃克少校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他的脚步很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作战室里所有的参谋都转过头看他。
“长官。”沃克在蒙哥马利面前站定,打开文件夹:“刚收到的电报,来自第30军前沿指挥部。”
蒙哥马利没有接,只是用指挥棒指了指桌面:“念。”
“是。”沃克少校清了清嗓子:“当地时间18时22分,阿纳姆大桥被德军爆破摧毁。重复,大桥已毁。侦察机拍摄照片确认,桥体中央约八十米段落入河中。第30军先头部队无法渡河。”
作战室里安静了三秒。
蒙哥马利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不耐烦的笑声:“不可能。德军为什么要炸桥?他们需要这座桥反攻。照片呢?”
沃克少校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黑白照片。
照片很模糊,是从高空拍摄的,但能清楚地看到,那座横跨下莱茵河的大桥,中间断开了。
河水在断口处形成白色的湍流。
蒙哥马利接过照片,看了十秒钟。
他把照片扔在桌上,拿起指挥棒重新指向地图:“那就让工兵架浮桥。第30军下属的皇家工兵营有重型架桥设备,二十四小时就能……”
第二个军官进来了。
这次是通讯中心的泰勒中尉,他手里拿着三张电文纸。
“长官,第30军补充报告。”泰勒的声音有些紧:“先头坦克营在尝试冲桥时损失十一辆谢尔曼坦克。工兵评估,由于北岸德军火力控制,架设浮桥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且预计伤亡会超过……”
“够了。”蒙哥马利打断他。
他转过身,背对着地图。
作战室里的灯光照在他瘦削的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指挥棒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局部挫折。任何大规模作战都会有意外。我们的主力还在,空降兵已经控制了……”
晚上7时20分,第三份战报送达。
送战报的是一名上尉,他的脸色很难看。
这次没有用文件夹,就是一张纸。
“第1空降师紧急电报。”上尉念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师长厄克特少将重伤被俘,师部在奥斯特贝克村被党卫军第9装甲师突击队攻破。目前该师由残存的旅级军官分散指挥,无线电通讯大部分中断。”
蒙哥马利这次没有说话。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动作很慢。
坐下后,他盯着桌面上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
7时35分。
第四份战报。
“第82空降师报告,该师在奈梅亨以南被党卫军第10装甲师主力包围。请求立即批准撤退至安全区域。电报原文备注:如不撤退,全师将在十二小时内被歼灭。”
党卫军第10装甲师。
这个名字被念出来时,作战室里有参谋倒吸了一口冷气。
蒙哥马利的手握成了拳头:“党卫军第10装甲师应该在法国休整。情报部门确认过三次。”
没人回答他。
7时50分。
第五份战报来了,这次是一整叠纸。
运输机部队的损失统计表。
第一批空投:损失运输机87架,霍萨滑翔机22架。
第二批空投:损失运输机56架。
总计143架。
飞行员阵亡或失踪271人。
表格组人员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二十。
蒙哥马利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英格兰的夜晚,远处有探照灯的光柱在云层中扫过。
他站了一分钟,然后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8时整。
最坏的消息来了。
一名荷兰抵抗组织的地下通讯员,通过秘密电台发来的长电文。
电报被破译后,打印出来有整整两页。
电文开头很简单:“德军在荷兰兵力部署实际情况如下——”
后面是列表:
党卫军第9装甲师,满编,装备豹式坦克和四号坦克总计87辆
党卫军第10装甲师,满编,装备突击炮和装甲掷弹兵车
第59步兵师,加强有反坦克营和炮兵营
第712步兵师,预备队总计兵力:超过五万人
电文最后一句:“所有情报已于九月一日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给伦敦相关办公室。”
九月一日。
市场花园行动开始前五天。
蒙哥马利拿起那两页纸,看了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然后又翻回来。
他的手指捏着纸的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长官。”作战参谋里最年轻的安德森少校小声说:“如果这个兵力数据是真的,那我们在荷兰的空降兵……”
他顿了顿,算了算:“三万人,面对五万德军,而且有两个装甲师。他们可能已经……”
“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另一个参谋接话,声音很轻:“而且是被包围状态。弹药、医疗物资、食品都运不进去。”
蒙哥马利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