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暂时停止。
迈耶尔深吸一口气:“投票吧。同意全力配合‘奥索维亚欣行动’的同志,举手。”
七只手举了起来。
克拉拉看着另外三个没有举手的人——包括她自己,四票反对。
“多数通过。”迈耶尔说:“行动立即开始筹备。我会将名单和联系方式分发到各区域负责人。克拉拉,你需要负责柏林工业大学和威廉皇帝研究所区域的……”
“我拒绝执行。”克拉拉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迈耶尔脸色沉下来:“这是组织的决定。”
“这是错误的决定。”克拉拉站起来:“我们在拿整个柏林地下网络的存亡冒险,去执行一个很可能失败的任务。即使成功了,我们也会让德国最优秀的头脑对我们、对苏联产生怨恨。这不是赢得未来的方式。”
亲苏派成员冷笑:“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美国人把他们全部带走?”
“也许……”克拉拉停顿了一下:“也许我们应该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只能二选一?为什么德国的人才,要么必须去莫斯科,要么必须去华盛顿?为什么不能有第三种选择?”
“因为世界上只有两个赢家。”迈耶尔说:“苏联,或者美国。没有第三选项。”
角落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声音响起来。
“是吗?”
所有人转头。
奥托·伯恩哈德坐在最阴影的角落。
他六十二岁,曾是德共内小有名气的理论家,1935年因为批评莫斯科大清洗被边缘化,此后一直处于半闲置状态。
很多人以为他早就退出活动了。
迈耶尔皱眉:“奥托,你有意见?”
奥托没有站起来。
他身体前倾,让煤油灯的光照亮他瘦削的脸。
“同志们,在你们争论应该把我们残存的智慧与人才宝库献给莫斯科,还是留给华盛顿或伦敦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第三种可能?”
克拉拉看着他:“什么第三种可能?”
奥托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然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们可曾听说过——‘人类革新联盟’?”
沉默。
大多数人脸上是纯粹的茫然。
少数几个人——包括克拉拉——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迈耶尔厉声问:“那是什么东西?你从哪里听来的?”
“东西?”奥托笑了笑:“不是一个‘东西’,恩斯特。是一个构想,一个正在形成的现实。简称为‘人革联’。”
亲苏派成员呵斥:“又是你那些异端理论!现在是讨论实际行动的时候!”
“这恰恰是最实际的。”奥托说:“你们认为战争结束后,世界就会简单地分成苏联阵营和美国阵营?也许不会。也许会有第三股力量,一股不依附于任何传统帝国主义、也不重复斯大林主义错误的力量。一股真正基于平等合作、共同发展的国际进步力量。”
迈耶尔站起来:“奥托·伯恩哈德,我警告你,散布这种分裂国际共运的言论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你从谁那里接触的这些思想?是不是托派残余?还是美国人设下的圈套?”
“不是美国人。”奥托也站起来,他比迈耶尔高半个头:“恰恰相反,这个构想的一部分,正是要打破美苏将世界撕裂成两半的格局。至于来源……”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措辞:“有一些欧洲的抵抗组织,一些左翼知识分子,甚至一些对现状不满的军事人员,开始接触和讨论这个理念。它强调技术发展服务于人类整体进步,而不是国家争霸;强调民族自决与真正的国际主义相结合;强调社会主义不应只有一种面孔。”
克拉拉紧紧盯着他:“这个‘人革联’,有具体的组织吗?领导力量是谁?”
“还在形成中。”奥托说:“但已经有实际的力量在推动。一些反战的科学家已经形成了同盟,他们致力于从根本上消除战争?”
“从根本上消除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