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英印部队确实站在了德军挖掘的战壕里。
士兵们将沾满泥土的军旗插在废墟上。
几个英军军官用望远镜确认了阵地易手,迅速向上级汇报“目标达成”。
哈里斯少校看着伤亡报告和那片实际上已成死亡陷阱的占领区,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要求部队立刻巩固阵地,并向纵深派出侦察,但命令在传递中变了味。
急于向上级展示更多战果的部分英军营长,在未进行有效侦察的情况下,驱赶着疲惫而兴奋的士兵继续向前推进。
队伍越拉越长,建制开始混乱。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正一步步走入德军精心布置的“口袋”。
德军指挥部早就通过航空侦察和监听,判断出这支进攻部队组织混乱、协同极差。
主动放弃前沿阵地,正是为了将他们诱入预设的火力杀伤区。
下午两点四十分,当上万名英印士兵拥挤在一片相对低洼、四周有树林环绕的开阔地时,德军的反击开始了。
首先是炮火覆盖。
六个炮兵连的105毫米榴弹炮和150毫米重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入人群。拥挤的队形变成了屠杀场。
紧接着,树林中冲出两支装甲支队。
左翼是八辆四号G型坦克,右翼是六辆三号突击炮,伴随两个连的装甲掷弹兵。
他们像铁钳的两翼,直插英印部队的腰部。
混乱在瞬间达到顶点。
英印士兵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配属支援的剩余丘吉尔坦克试图组织反击,但立刻遭到德军隐藏在侧翼的Pak40反坦克炮集火射击,接连起火燃烧。
旅指挥部在第一次炮击中就与各营失去了联系。
哈里斯少校试图组织后卫部队建立防线,但溃退的人流冲垮了一切建制。
德军的MG42机枪在侧翼高地上开火,形成交叉火力。
装甲车辆则专门寻找并攻击任何试图集结的英印部队群体和指挥部车辆。
战斗——或者说屠杀——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英印部队完全崩溃。
成建制的单位消失,士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丢弃武器四散逃入树林。
德军装甲支队追杀了数公里,直到接近英军原有防线才停止。
傍晚,残兵陆续逃回。
出发时约一万两千人的进攻部队,回到出发阵地的不足四千人,其中半数带伤。
损失了几乎全部配属的重武器,包括十辆丘吉尔坦克和伴随的布伦机枪车、火炮观测车。
德军损失轻微。
他们以不到二百人的伤亡和两辆突击炮损毁的代价,几乎全歼了一个旅级进攻集群。
战报在深夜传抵伦敦。
陆军部地下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参谋长读完最后一行数字,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进攻部队伤亡及被俘……总计八千四百余人。重装备损失殆尽。占领的前沿阵地已得而复失,原防线被迫后撤三公里以填补缺口。”
埃德温·克劳福德中将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陆军大臣的声音嘶哑:“第619号战报显示,同一支德军部队,在大夏远征军面前七天溃退了一百公里!他们像纸糊的一样!为什么到了我们面前,他们就这么……这么能打?”
没有人能回答。
一名年轻的参谋官低声说:“前线流传的说法是……德军是故意的。他们知道哪里是硬骨头,哪里是软柿子。”
“凭什么!”埃德温中将突然爆发,一拳砸在桌上:“凭什么那个蒋光头的部队就这么能打?他们用的不少还是我们提供的装备!凭什么?”
他的怒吼在密闭的作战室里回荡,然后迅速被更沉重的寂静吞没。
参谋长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向盟军指挥部解释这次……惨败。以及,如何填补防线上这个巨大的缺口。”
陆军大臣颓然坐回椅子,用手捂住脸。
窗外,伦敦的夜空中传来隐隐的防空警报声。但此刻,作战室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最深的危机并不来自天空。
帝国光环在事实面前,碎得连捡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们曾经怀疑过是否真的没落,现在,答案以八千四百条生命为代价,血淋淋地摆在了桌上。
而那个“凭什么”的疑问,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每个在场者的心里,再也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