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明翊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和对应的文字报告。
照片质量参差不齐,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内容明确:
苏军士兵在搬运明显来自民宅的财物;
一群被拘押的德军俘虏(其中几个看起来未满十八岁)在荒野跪成一排;
一个德国妇女在废墟中哭泣,衣服被撕破……
文字报告详细记录了时间、地点、涉及的苏军部队番号(尽可能辨认),以及目击者或受害者的简短证词。
宫丽在旁边补充着:“他们很专业。拍照时保持距离,用了长焦镜头。部分场景做了‘引导’,但素材本身是真实的。”
严明翊一张张看完,把照片收拢。
“复制三份。一份通过瑞士渠道送伦敦,一份送纽约,第三份……匿名寄给美联社和路透社在日内瓦的办事处。”
“标题和说明需要加工吗?”
“不需要。事实本身就够了。”严明翊说:“但送出去的时候,暗示一下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宫丽记录命令,然后问:“如果美英问起来源……”
“他们不会问。”严明翊说:“他们只会忙着验证,然后用自己的渠道‘补充’更多细节。”
伦敦。
英国战争情报部的一间分析室里,三张照片被放在光桌上。
一名中年分析员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照片是真的。苏制武器型号、制服细节、背景地貌……都对得上。不是伪造的。”
他对面的官员问:“来源?”
“匿名包裹,从瑞士寄出。追踪不到。”
官员沉思了几分钟,拿起电话:“接首相办公室。”
同一天下午,华盛顿,战略情报局(OSS)的一间办公室。
副局长看着桌上的照片副本,吹了声口哨:“俄罗斯人可真不留情面。”
他的助手说:“伦敦那边也收到了,已经向丘吉尔汇报。我们怎么处理?”
“处理?”副局长笑了:“当然是帮他们好好宣传一下。联系《生活》杂志和《纽约时报》,把这些照片给他们。就说……我们收到匿名举报,经初步核实,内容可信。让编辑们自己发挥。”
他想了想,补充道:“还有给心理战部门打个招呼。把这些内容做成传单,往德军防线撒。标题就用‘投降给东方,还是投降给西方?’”
助手犹豫:“这会激怒苏联……”
“战争快结束了。”副局长收起笑容:“现在是时候让人们看看,未来的对手是什么样子了。”
两天后。
《柏林暴行:东线的复仇》——英国《每日邮报》头版标题,配了一张德国妇女哭泣的照片。
《红色军队的另一面》——美国《生活》杂志用了整整四页,刊登了六张照片和“目击者叙述”。
BBC广播的德语频道开始反复播放一段评论:“德国公民们,请认清现实。西线的盟军是来结束战争,东线的苏军是来实施报复。你们的每一次抵抗,都在为降临在妇女儿童身上的灾难增加理由。”
传单像雪片一样落在奥得河前线的德军阵地上。
传单正面是苏军暴行的照片,背面是英文和德文的对比文字:“向美军投降:食物、医疗、战俘营待遇符合日内瓦公约。”
“向苏军投降:命运未知。”
柏林,帝国宣传部地下室。
戈培尔看着部下送来的传单和报纸复印件,瘦削的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
“好,很好。”他低声说:“把这些东西复印,下发到每一个连队。告诉士兵们:看看俄国人会怎么对待你们,对待你们的家人。”
他站起来,跛着脚走到墙边,手指划过柏林防御地图:“现在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都是日耳曼民族最后的堡垒。我们无路可退。”
前线的反应比预想的更激烈。
在东线德军部队,尤其是党卫军单位,开始用这些材料做战前动员。军官指着传单上的照片:“投降就是死路一条!想活命,就打到底!”
一些部队开始强迫平民留在前沿建筑里,声称“俄国人会因为顾及平民而放缓进攻”。实际上这些平民成了人肉盾牌。
更多的平民开始向西逃亡。
道路被难民堵塞,秩序崩溃。
苏军的推进速度确实受到了影响。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抵抗更加疯狂。每一座村庄、每一片树林都可能射出冷枪。
投降的德军变少了,战至最后一人的情况变多了。
伤亡数字在双方都在飙升。
严明翊收到宫丽整理的简报。
简报第一部分:国际舆论反响。
苏军形象遭受重创,西方媒体持续跟进,中立国出现批评声音。
第二部分:苏联方面反应。
莫斯科矢口否认,指责这是“法西斯残余势力的污蔑”,但前线管控明显收紧——至少表面如此。
第三部分:东线战场变化。
德军抵抗强度增加约百分之三十,苏军推进速度比预期慢百分之十五,但战术更加粗暴,对疑似抵抗点直接使用重炮覆盖。
严明翊合上简报:“效果达到了。苏联短期内国际声望受损,东线战事更加血腥,德国崩溃后的东部地区会是一片混乱。”
宫丽问:“混乱对我们有利吗?”
“有利有弊。”严明翊走到地图前:“弊是安全风险增加,接收工作更困难。利是……在一片混乱中,有些行动可以更隐蔽。”
他看向柏林的方向:“告诉暗影小组,保持观察,但不要冒险。真正的较量,在枪声停止之后才会开始。”
窗外的夜色很深。
而在东线,炮火的光芒彻夜不息,照亮了一片正在滑向深渊的土地。
仇恨在堆积,暴行在滋生,而这一切都被记录、放大、传播,成为未来世界格局的一枚枚暗钉。
严明翊关掉台灯。
黑暗里,他清楚知道:今天播下的种子,会在明天长出怎样的荆棘。而他要做的,是在荆棘丛中,为大夏辟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