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得河前线，苏军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进攻阵地上，炮火已经连续咆哮了七十二小时。

朱可夫把他能调集的所有火炮都堆到了这里，每公里正面超过三百门火炮，但德军第九集团军把每一座城镇、每一个村庄都变成了堡垒。

建筑物被加固成火力点，地下室里部署着反坦克炮，街道上布满障碍物和地雷。

苏军坦克每前进一百米，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第三十五近卫师报告，他们又打退了德军三次反冲击，但前锋营伤亡超过百分之六十，需要休整。”

“休整？”方面军司令部里，朱可夫的声音冷硬：“告诉崔可夫，我不需要伤亡数字，我只需要前进。明天日出前，他的部队必须突破第二道防线。”

参谋低声提醒：“元帅，部队已经很疲劳了……”

“柏林更疲劳！”朱可夫一拳砸在地图上：“西边的盟军已经冲到柏林外围了！他们面对的只是国民突击队和溃兵！而我们呢？我们面前是德军的核心集团军！但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进入柏林，必须！”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苏军的进攻方式变得简单粗暴：炮火覆盖，坦克集群冲锋，步兵跟进清剿。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前线，一名苏军团长在掩体里接到了无线电通报西线进展的消息。

他放下话筒，看着外面被炮火映红的天空，对政委说：“美国人和英国人……他们知道这里的仗是怎么打的吗？”

政委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给冲锋枪换上一个新弹匣。

远征军指挥部，深夜。

严明翊没有休息。

作战地图上，西线盟军的蓝色箭头已经抵近柏林郊区，东线苏军的红色箭头还在奥得河边缓慢蠕动。

而代表远征军的深绿色标记，则稳稳地控制着南部工业区外围的几个关键节点。

参谋长递来最新战报：“龙文章部已经控制了我们后方所有主要交通节点。他们‘暂时接管’的物资仓库已经增加到七座，缴获的技术装备清单在这里。”

严明翊扫了一眼清单，点点头：“让他继续，提醒他，动作要干净，不要给盟军留下把柄。”

“明白。另外我们在工业区的部队今天推进了三点五公里，清除德军据点十一处。伤亡轻微。技术侦察团标记了十七处高价值工厂，其中精密仪器厂六座，光学设备厂四座，内燃机研发中心一座。”

“很好。”严明翊走到窗前，望着东方隐隐泛红的天际——那不是曙光，是远处柏林方向炮火的反光：“盟军这种打法撑不了太久。他们的进攻锋面太窄，后勤线拉得太长，一旦在柏林城下受阻，很快就会乏力。而苏联人……他们会被奥得河消耗掉太多精锐。”

参谋长领会了意图：“我们要保持实力，等他们在柏林互相消耗？”

“不止。”严明翊转身，手指点在地图上柏林南部那片广袤的工业区：“我们要在别人盯着国会大厦的时候，把这里搬空。机器、图纸、技术人才——这些才是战后重建一个国家真正需要的东西。政治虚荣？让他们争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各军主官，未来一周内，进攻节奏维持现状。以肃清残敌、巩固控制区为首要任务。同时，所有缴获的技术资料和设备，按A类优先等级向后方转运。”

命令在深夜传达下去。远征军的整体战略清晰了：不争虚名，只取实利。在盟军和苏联人都盯着柏林这座象征性的城市时，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更实际的东西上。

柏林，帝国总理府地下堡垒。

德国话事人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盯着作战地图，手指在西线和东线之间来回移动：“西边的敌人已经到郊外了？这么快？”

“是……是的。”参谋军官声音干涩：“盟军采用了不顾侧翼的全速突击战术。我们在西线的主力已经调往东线对抗苏联人，留守部队无法形成有效阻击。”

“那就让柏林成为他们的坟墓！”德国话事人嘶吼起来：“每一栋房屋都要变成堡垒！每一条街道都要变成屠宰场！告诉每一个还能拿枪的德国人：保卫柏林到最后一人！”

命令被传达到柏林城防司令部。

市民被强制编入国民突击队，十四岁的孩子和六十岁的老人领到了反坦克火箭筒。

动物园里的混凝土兽穴被改造成火力点，地铁隧道里部署了炮兵观察所。

整座城市正在变成一个巨大而绝望的陷阱。

柏林西郊，美军第一步兵师的先头部队已经能看到城市建筑的天际线。

士兵们跳出装甲车，对着远方的柏林欢呼拍照。

随军记者抢拍着历史性镜头。

“明天！最迟后天，我们就能进城了！”一名少校兴奋地对部下喊道。

没有人注意到，在更南方的工业区方向，爆炸声和枪声稀疏而规律。

那是大夏远征军在稳步清理外围据点，动作不疾不徐，像在收割一片已经成熟的庄稼。

也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征军控制的后方区域，大量卡车正趁着夜色，将一批批用帆布遮盖的沉重货物运往西面的集散点。

那些货物不是武器弹药，而是机床、图纸箱和精密仪器。

严明翊站在指挥部外，点燃一天中的最后一支烟。东方的天空越来越红，那是柏林在燃烧。

他的表情平静。

这场竞赛的终点线是柏林，但真正的赢家，未必是第一个冲过那条线的人。

毕竟，战争总会结束。

而结束之后的世界，需要的是机器、技术和重建的能力，而不是插在废墟上的一面旗帜。

他吐出一口烟雾，转身走回指挥部。

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他的部队，正走在一条与所有人都不同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