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亦依言照做,双手轻覆腹部,一边用微弱的生命本源安抚躁动的孩儿,一边缓缓调动体内残存的生命神力,循着仙界吐纳之法,试着吸纳周遭稀薄到极致的灵气,滋养自身、恢复气力。
可一番尝试下来,结果却令人彻底心寒,连一丝惊喜都没有。
墨临内视自身,只见体内原本璀璨如星河的时空神脉,此刻黯淡无光,神脉中流转的神力稠如死水,慢得近乎停滞。他最引以为傲的时空神力,在这世界宛若被无数枷锁禁锢,动弹不得。想扭曲一寸空间,不仅要对抗此间物质的惯性阻力,还要冲破一层坚硬离谱的“法则壁障”——这壁障似是此界根本规矩,天生排斥一切超凡之力,死死压制着他的神力运转。他能模糊感知时间流逝,却无法像在仙界那般,精准捕捉时间轨迹,更无法分割、回溯哪怕一瞬光阴。更让他心惊的是,神力一旦离体,便会飞速消散,如水泼热油、瞬间蒸发,被这无魔无灵的环境彻底吸干、同化,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更诡异的是,此界法则仿佛天生与超凡之力为敌,容不下半点超出普通物理规律的力量。但凡展露超凡之力,便会引来无形的“矫正压力”,宛若这整个世界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关,绝不允许出现半点差错。墨临心底清楚,这大概就是他们神力被压制到极致的根本原因——此界,本就不允许仙者存在,不允许超凡之力凌驾于凡人规矩之上。
云汐的情况比墨临稍好,却也不容乐观。生命本源本就内敛温和,不易外泄,受法则压制的程度较轻,可即便如此,依旧被死死禁锢。她能用微弱的生命本源,缓慢滋养自身与腹中孩儿,维系基本生机,却再也无法像在仙界那般,挥挥手便催发草木丛生、念一念便能治愈重伤之人——那般手段在此界施展,消耗的生命本源堪称天文数字,且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毫无用处。她试着沟通公园里那些蔫蔫的草木,想用生命之力唤醒它们的灵性,却只得到一丝微弱、近乎麻木的回应,仿佛这些草木在这缺灵、被法则禁锢的环境中,早已丢失“生生不息”的本能,沦为单纯的死物,只剩躯壳勉强维系生机。
“不行,根本不行。”片刻后,墨临睁开双眼,银眸里透着少见的疲惫与凝重,语气带着无奈,“此界法则太过诡异,堪称‘绝灵之域’,所有超凡之力皆被死死压制,修为越高、神力越强,被压制得便越狠。我们此刻能动用的神力,恐怕还不到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二。”他缓缓抬起手,这只曾能凝聚星河、定鼎乾坤的手,如今即便拼尽全力,也无法凝聚一道最简单的风刃,指尖银芒弱如萤火,转瞬即逝。
云汐也缓缓睁眼,眼底的忧虑愈发浓重,眉头拧成一团:“那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这般颠沛流离、无依无靠吧……”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尘起皱的裙摆——这是仙界云锦所制,曾是万灵敬仰的象征,如今却沾满凡间尘土,狼狈不堪。她又抬眸望向远处高楼林立的冰冷都市,那里繁华依旧,却没有一处能容下他们,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凡人的无力感,悄然缠上四肢百骸,让这位执掌生命的元君,第一次感到茫然。
“别慌。”墨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沉声分析,“此界虽法则严苛、灵气匮乏,但观其文明,凡人虽无修行之能,却能借‘外物’(科技)改造天地、繁衍生息,甚至建起这般高楼闹市,可见他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我们此刻最要紧的,是先活下去,再图归途。”他的目光落回云汐腹部,语气瞬间柔和,却依旧坚定,“我们必须尽快摸清此界规矩,弄到生存必需之物——衣、食、住,缺一不可。尤其是你,怀着孩儿,得尽快寻一处安稳洁净之所待产,绝不能再这般折腾。”
一提及腹中孩儿,云汐脸上的茫然与无助便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轻轻抚着腹部,眼底透着母性的温柔与郑重:“你说得对,无论环境多恶劣、前路多艰难,我都要护好孩子们,绝不能让他们出事。”为了孩儿,她可以放下元君尊荣,忍受颠沛流离,哪怕沦为凡人,也心甘情愿。
“可我们身无长物啊。”云汐苦笑着,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袖。在仙界,他们身为神君、元君,受万灵朝拜,金银珠宝、灵晶法宝皆如粪土,从未为俗物烦忧。可如今坠落异界,他们连一块此界流通的“钱”都没有,想弄到衣、食、住,难如登天。
墨临沉思片刻,目光扫过公园里的行人,仔细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人握着“小屏”(手机)指尖轻点,似在传递消息;有人背着行囊、步履匆匆;还有人进出街边店铺时,或出示一张小卡片,或对着店铺标识扫码(扫码支付),便能换取食物与物品。“此界应有专属的交易规矩,那卡片与扫码,想必便是他们的交易方式。”墨临低声说道,心底盘算着,“我们必须先弄明白,此界的‘钱’究竟是什么,如何获取,这是我们在此立足的根本。”
正说着,先前墨临察觉到的那股阴冷邪异的微弱灵力波动,再次浮现!而且这一次,比在小巷中感应到的清晰了不少。那股阴冷晦涩的气息顺着风飘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腐朽,与这世界“无灵却有序”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宛若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格外突兀。
这一次,不光是对能量波动极为敏感的墨临,就连专注于生命感知、神力内敛的云汐,也隐约有所察觉。那气息冰寒刺骨、晦涩难辨,仿佛来自九幽寒渊,带着腐朽万物的死寂之力,让她腹中的孩儿再次躁动,传递出强烈的不安。云汐下意识握紧墨临的手,脸色愈发苍白:“那是什么?气息好诡异。”
“又出现了……”墨临眼神一沉,周身气息瞬间变冷、凝重,银眸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气息传来的方向——那是城市深处,靠近那些最高楼宇的地方,光影交错、喧嚣依旧,却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这气息虽弱,却绝非自然形成,也非此间凡人所能掌控。此界,恐怕不像我们所见这般平凡,底下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异常。”
云汐皱紧眉头,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带着猜测与担忧:“会不会与我们坠落此界有关?或是与那‘溯时之眼’碎片有关?毕竟,我们便是追寻碎片,才遭遇时空乱流,坠落于此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墨临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云汐也站起身,语气凝重,“此地不宜久留,那股诡异气息此刻虽弱,难保不会逐渐增强,而且我们在此停留过久,也极易引人注意、徒生事端。我们需一边寻找落脚之处、解决生存之困,一边暗中留意这股异常波动的动向。或许,它并非祸端,反而能帮我们摸清此界法则,甚至找到归途。”
他抬眸望向天色,夜幕已然四合,灰蒙蒙的天空染上更深的铅色,街灯渐次亮起,冰冷的白光再次笼罩整座城市。喧嚣依旧,却多了几分夜色的寒凉。这座陌生的都市,夜晚已然降临,而他们这两位曾立于万界之巅、受万灵敬仰的仙尊,今夜恐怕只能露宿街头,忍受饥寒交迫之苦。
“先离开这里,再找找有无可暂时落脚之处。”墨临说着,目光扫过公园外那些灯火通明的店铺,尤其多看了几眼挂着“客栈”招牌(旅馆)的地方——那些地方,想必是此间凡人住宿之所,可一想到自己身无分文,连“钱”是什么都尚未弄清,他便只能默默移开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生存,这个早已被他们遗忘的命题,此刻以最现实、最紧迫的方式,摆在了墨临与云汐面前。而暗处那股阴冷的灵力波动,宛若潜伏在城市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却时刻提醒着他们:这个看似平凡、规矩森严的世界,水面之下或许暗流汹涌,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与秘密。他们的异界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启,前路注定布满荆棘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