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计之迫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式木窗,在略显陈旧却干净整洁的地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卧室里,云汐呼吸匀净,还沉在安稳的睡梦中。孕晚期本就耗神费力,再加上前两日的奔波劳碌,她的身子亟需静养,才能好好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墨临早已起身,独自站在狭小的客厅窗边,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他掌心攥着那枚羊脂白玉佩,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温润细腻的玉面,心绪沉沉。昨夜,玉佩与那股阴冷气息的短暂共鸣,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让他的不安愈发浓烈——那邪异之物正在慢慢变强,虽步履缓慢,却从未停歇。可他和云汐被困在这凡间,神力被法则死死压制,如今竟连最基本的生计,都成了亟待解决的难题。
身份、钱财、住处,勉强有了个雏形,却脆弱得不堪一击。陈奶奶的好心的能解一时之急,可他们终究不能长久依赖这份萍水相逢的善意。云汐产期将近,得有安稳的居所,还得备齐凡间的医疗用品——虽说二人更信自身仙力,可这地方法则压制得太过厉害,多做一手准备,才能真正放下心来。而这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凡间流通的“钱”。
他想起昨天在街头瞥见的招工广告,那些字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招聘保安,包吃住”“急招送货员,日结”“健身房招聘前台、教练”……保安、送货员,或许能解燃眉之急,可一来多半需要身份证,他们一无所有;二来工作时间固定且繁杂,根本抽不出时间暗中探查那股阴冷气息,更没法随时守在云汐身边,护她周全。
“教练……”墨临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记忆中“健身房招聘教练”那一行字上,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以他千年修炼积淀的武技底子,还有对人体潜能的通透认知,即便只是指导凡间之人强身健体,也绝非难事。而且这类工作,多半更看重真本事,对身份的要求或许能宽松些,工作时间也能稍具弹性,恰好契合他的需求。
可难就难在,如何证明自己的本事?仙法神通万万不可轻易施展,一旦暴露,必然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把他和云汐推向万劫不复的险境。
他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房门,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云汐已然苏醒,正侧躺在床上,一只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似在与腹中的孩子低语。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肤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精神却比昨天好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鲜活气。
“吵醒你了?”墨临放轻脚步,在床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缓缓传递过去。
“没有,自己醒的。”云汐冲他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眼底带着几分关切,“看你皱着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在想怎么挣钱。”墨临直言不讳,把应聘健身教练的想法告诉了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考量,“就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露两手本事,既要让人信服,又不能太过张扬,免得惹祸上身。”
云汐沉吟片刻,轻声说道:“昨天路过公园,看见有人打一种慢悠悠的拳法,听人说叫太极,是用来健身养身的。你不如从这种凡间常见的功夫入手,先看看人家怎么打,学着模仿,再稍微改一改,应该不难让人信服。”
她总能想得这般周全,墨临心中一暖,轻轻点头:“好,今天我先去那家健身房附近看看,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云汐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来,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急意:“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好好躺着休息,别乱动。”
“我今天感觉好多了,不用一直躺着。”云汐轻轻摇头,眼里既有对凡间事物的好奇,也有对他的心疼,“陈奶奶说楼下有小菜场,我想去买些新鲜菜,试试用凡间的厨具给你煲个汤。你这几天跑前跑后,也累坏了。”她对凡间的燃气灶、汤锅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满心好奇,更想亲手为他做些事,尽一份心意。
墨临本想一口拒绝,可望着她眼中亮晶晶的期待,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细细叮嘱道:“那你一定多加小心,别累着自己。要是有半分不舒服,立刻去找陈奶奶,或者……”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玉坠,莹白的玉色中透着一丝浅青,不过是块普通的灵玉。他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神力,飞快地在玉坠上刻下一个极小的守护符与传讯符——这地方法则压制太过厉害,符纹的威力大打折扣,可只要云汐遇到危险、或是感到强烈不适,他必定能第一时间感应到,玉坠也能生出一层微弱的护罩,暂护她周全。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坠系在云汐腕间,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坠,语气郑重:“这玉坠上有我刻的符,能护你一时安稳,若是有任何不对劲,我马上就回来。”
“我知道分寸,会小心的。”云汐抚摸着腕间微凉的玉坠,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那些身处异乡的不安与惶恐,也淡了大半。
应聘与测试
按着陈奶奶指引的路线,再对照着广告上的地址,墨临没用多久,就找到了那家名为“极限力量”的健身房。健身房坐落于一栋写字楼的二楼,巨大的落地窗外,能清晰看见里面各式各样的金属器械,还有不少人在器械上挥汗如雨、奋力拼搏。嘶吼声、器械碰撞的闷响,再加上嘈杂的背景音乐,交织成一片喧嚣,扑面而来的汗味与金属的冷味,与仙界清灵澄澈的气息截然不同,让他微微蹙眉。
墨临在门口驻足片刻,细细观察着里面的情形。前台处坐着一个穿紧身运动背心的年轻男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正低头刷着手机,一脸懒散懈怠。墙面之上,贴着不少教练的照片与简介,还有几张醒目的海报,“挑战自我,突破极限”“私人教练火热招募中”的字样格外显眼,看得出来,这里的人,都对“力量”有着极致的追求。
他轻轻理了理身上的玄色长袍——这是他唯一的衣物,昨天已经用法术除尽了尘埃,干净整洁,可穿在这充满现代气息的健身房门口,却显得格外扎眼,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整理妥当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年轻男人抬头瞥见他,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都顿了顿。墨临的衣着、气质,与这个满是汗水和喧嚣的地方太过违和,就像是从古代画卷中走出来的人,误闯了这凡尘俗世的喧嚣之地。
“您好,请问您是来健身,还是……”年轻男人迟疑着开口,眼里满是疑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应聘教练。”墨临开门见山,声音平稳低沉,没有多余的起伏,却自带一股不容轻视的气场,让人无法小觑。
“啊?”年轻男人猛地抬起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不算魁梧却挺拔如松的身材,以及那身格格不入的玄色长袍上反复打转,脸上的怀疑毫不掩饰,甚至还带着几分讥讽,“应聘教练?哥们儿,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有相关的证书吗?比如ASCA,再不济也是体育院校毕业的吧?带过会员吗?”
一连串陌生的凡间词汇砸了过来,墨临神色未变,依旧平静地说道:“我没有你说的那些证书和文凭,但我懂强身健体之道,也会教人搏杀之术,更通晓人体潜能的奥秘,指导你们这里的人,绰绰有余。”
前台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敷衍:“得了吧大哥,我们这是正规健身房,不是拍武侠剧的片场。没证书没经验,真出了事儿谁担待得起?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吧,别在这儿耽误我干活。”
墨临没有生气,也没有转身离开,目光缓缓扫过健身房内部,最终落在了自由力量区。那里有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在刻苦训练,有的卧推杠铃,有的奋力深蹲,其中一个光头壮汉,正咬着牙、憋着劲,与一根堆满杠铃片的杠铃较劲,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可那杠铃却只被举到一半,就僵在半空纹丝不动,旁边两个同伴正扯着嗓子给他加油鼓劲。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靠肌肉的蛮横鼓胀,更要做到筋骨协调、呼吸顺畅,让气血贯通全身。”墨临缓缓开口,声音不算太大,却恰好盖过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了光头壮汉的耳朵里,“你肩胛没有稳住,腰腹太过松散,气息都憋在胸口沉不下去,筋骨也没能合上,所以才用不上力,再这么硬练下去,迟早会伤了自己。”
光头壮汉正憋得浑身难受、进退两难,闻言下意识地顿了顿,按着墨临所说的方法,慢慢调整姿势,收紧腰腹,放缓呼吸,试着将胸口的浊气缓缓下沉。说来也怪,原本重得像座山、死死卡在半空的杠铃,居然跟着微微动了动,又被他往上举了一小截!虽然最后还是没能完全举起来,可那种发力顺畅的感觉,却比刚才好了太多,胸口的憋闷感也消散了大半。
光头壮汉缓缓放下杠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惊疑,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来源望去,目光落在墨临身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前台也亲眼看见了这一幕,脸上的讥讽渐渐淡了下去,可依旧不肯松口,试探着说道:“说得倒是头头是道,谁知道是不是蒙对的?真有本事,就露两手给我们看看,别光说不练。”
就在这时,健身房深处一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POLO衫、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神色沉稳,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是这家健身房的老板,姓赵,开了这么多年健身房,识人无数,眼光格外毒辣。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影响别人训练。”赵老板迈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墨临身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像前台那样以貌取人,反而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这人神色沉静,周身没有丝毫浮夸的戾气,却透着一股深藏不露的劲儿,绝不是来闹事的骗子。
前台连忙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飞快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报了一遍。赵老板听完,又将目光投向墨临,语气沉稳地问道:“你说你懂强身健体、教人搏杀?我这健身房里,不少人都是练过的,光靠嘴说没用,得有真本事。能教好会员、能帮我吸引客源,才能在我这里立足。你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要么,就露一手你的力量,让我们所有人都信服。”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自由力量区的器械,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这是最直观的测试,也是凡间衡量强者的标准。
墨临轻轻点头,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迈步走向自由力量区。他步伐平稳,玄色长袍的下摆轻轻晃动,那份从容不迫的样子,吸引了健身房里不少正在训练的人,大家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看着他,小声议论起来。
他走到深蹲架前,目光扫过那根堆满杠铃片的奥杆——刚才那几个壮汉轮流挑战,都没能将它举起,他用神识微微一扫,便知晓其总重量早已超过两百五十公斤,绝非普通凡人能够撼动。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走到杠铃后方蹲下蓄力,只是缓缓伸出右手,五指自然张开,轻轻握住了杠铃杆的中部,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费力的样子。
“喂!你干什么?”光头壮汉见状,一下子就急了,大声喊道,“那可是两百五十多公斤!单手抓中间?你是不是疯了?”在他看来,这么重的杠铃,就算是双手发力,能举起来的人也寥寥无几,单手抓握中部,简直是天方夜谭。
健身房里的议论声瞬间变大,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墨临,议论纷纷、满脸质疑,只有赵老板,眼神凝重地盯着他的动作,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可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整个健身房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只见墨临手腕轻轻一动,众人甚至没能看出他用了力,那根在所有人眼里重得如山的杠铃,居然像一根轻飘飘的木杖,被他单手握在中间,稳稳地从深蹲架上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