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每日上班,都会特意绕路,“顺路”经过李老头家门口,趁无人留意之时,用神识凝聚出一丝精纯的生命气息,悄悄注入老人的关节之中——他仙力受损,又受凡界规矩束缚,无法用神通彻底治愈老人的顽疾,只能暂时缓解其疼痛与炎症,让老人少受些苦楚。几日过后,陈奶奶兴冲冲地跑到云汐家中,笑着说道:“云汐啊,你说奇怪不奇怪?三楼的李老头,近来精神好多了!昨天我碰到他,他说这几天关节不怎么疼了,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还说贴了款新膏药,效果特别好,非要拉着我试试呢!”云汐听着,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那就好,李爷爷能少受点苦,比什么都强。”
云汐则借着陈奶奶的手,传递自己的善意。墨临发了第一笔工资,便买了几盒优质钙片与关节保养品——这些东西云汐用不上,却恰好适合刘奶奶,能缓解其身体不适。云汐让陈奶奶将这些东西转送给刘奶奶,还特意叮嘱,就说“是我远房亲戚送来的,太多了用不完,扔了可惜,刘奶奶身子不好,正好能用得上”。陈奶奶爽快应下,当即便将东西送到了刘奶奶手中。除此之外,她还趁着与那对心急如焚的小夫妻聊天之时,“无意间”提及:“我老家有个土方子,用紫苏、生姜、葱白这几样常见草药,煎水给孩子擦拭身子,能辅助退烧,还无副作用。”这个土方子,是她结合凡界草药药性与仙界疗愈之法,稍加改良而成,温和安全,确有辅助退烧之效。小夫妻走投无路,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上这个方子,不料,配合医院的治疗,孩子的烧退得比以往快了许多,没几日便彻底痊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夫妻俩心中感激不已,特意提着水果,来到云汐家中道谢,言语间满是恭敬与感激。
至于街口的王姐,墨临选择了更直接、也更隐蔽的帮扶方式。一次,他下班路过王姐的超市,恰好看到她独自一人,吃力地搬运沉重的饮料箱,箱子又大又沉,王姐身形单薄,搬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却依旧咬牙坚持,连口气都不敢喘。墨临心中一动,快步走上前,未多言语,伸手便接过箱子,动作利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几十箱饮料一一码放整齐。王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道谢,执意要给墨临钱,或是送他几样东西,都被墨临婉言拒绝。“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他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连名字都未曾留下。从那以后,墨临偶尔会特意绕路,去王姐的超市买些东西,且总能赶在她最忙碌、或是最难搬运重物之时,悄悄上前搭把手,帮她整理货物、搬运箱子,做完便走,从不声张,也从不求任何回报。
这些帮扶,细微而隐蔽,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轰轰烈烈的举动,唯有默默的善意与温暖。被帮扶的人,大多只当是自己运气好,遇到了好心人,或是偏方恰巧奏效,从未深究背后缘由,更未曾将这些好运,与对门那对低调内敛的小夫妻联系在一起。但点滴善意,汇聚成河,这些细微的帮扶,让这座老旧破败的社区,悄然发生了些许美好的变化:李老头脸上的愁容少了、笑容多了,每日清晨都会下楼遛弯,与邻里们闲谈打趣;小夫妻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王姐肩上的担子,似是轻了些,眼底的疲惫也淡了,偶尔也能看到她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刘奶奶咳嗽的次数少了,身子也硬朗了些许,每次见到陈奶奶,都会笑着打招呼,言语间满是感激。
陈奶奶将这些细微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她虽不知这些变化背后的缘由,却总觉得,自墨临与云汐搬到对门,这座社区便愈发和睦、愈发生机勃勃,邻里间的关系也愈发亲近,少了许多隔阂。她对墨临与云汐,也愈发亲近、愈发疼爱,俨然将二人当作了自己的亲侄子、亲侄媳,照料得也愈发用心。
而墨临与云汐,也在与邻里们的相处中,对这个凡界世界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他们看到了凡人在困境中的坚韧,看到了邻里间互帮互助的朴素暖意,也看到了这个凡界社会,除了冰冷的规矩、喧嚣的欲望、无形的压力之外,还有那些最朴素、最纯粹、最动人的人性之美。这份温暖、这份坚韧、这份纯粹,渐渐融化了他们心中,因漂泊与危机而筑起的高墙,让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凡界,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也让他们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份责任。这对他们理解凡界规矩、调整自身心态、隐匿自身身份,都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助力。
暗处的涟漪与“它”的异动
只是,平静的表象之下,从来都暗流涌动;温暖的日常之中,危机也从未真正远离。
特殊部门的监视,依旧如影随形,从未停歇。墨临神识敏锐,即便仙力受损,也能清晰感知到,每日上下班的路上,总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紧随其后,不远不近,不即不离,无从摆脱;家附近的街角、路口,也多了些陌生的面孔——有的装作摆摊商贩,有的装作过往行人,有的装作遛狗居民,看似寻常,眼神却锐利异常,暗中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墨临心底清楚,秦正并未完全相信他们的说辞,依旧在暗中观察、判断他们的身份,也依旧在将他们,与那股诡异的阴冷灵力联系在一起。这场未曾说破的监视与博弈,仍在继续,无人率先让步。
更让墨临忧心、也更令他警惕的,是那股阴冷灵力的诡异异动。
自网上热搜风波爆发、特殊部门上门调查之后,那股阴冷灵力便愈发活跃。往日里,它仅在深夜或凌晨,偶尔异动,发出微弱波动,如今却几乎每日都会异动数次,波动虽短暂,却异常清晰,且愈发频繁,影响范围也在不断扩大。那股灵力的源头,依旧在城市东北方向,那片正在大规模施工的区域——后来,墨临趁着下班之余,悄悄前往探查,得知此处将要修建一座大型商业综合体,施工已近尾声,却不知为何,频频因“技术问题”与“意外事故”停工,工地常年处于半闲置状态,平日里人迹罕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与诡异。
源头虽未改变,但那股灵力给人的“感觉”,却愈发诡异、愈发暴戾。墨临借着云汐手中那枚羊脂白玉佩的微弱共鸣(这枚玉佩乃是仙界宝物,可感应邪祟灵力波动),再加之自身被压制后依旧敏锐的神识,清晰感知到,那股阴冷灵力之中,除了原本的冰冷、贪婪、腐朽之气,又多了一种极度饥饿的躁动,还有一丝极淡、极隐蔽的意念——那意念,似在呼唤着什么,又似在吸引着什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一种急于“觅食”的焦躁。
它,似乎在主动寻找“养分”,滋养自身,壮大力量。
一日傍晚,墨临下班回家,行至小区门口时,脚步骤然顿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气息也骤然变冷,戒备十足。
他看到,小区门口的街边角落里,刘奶奶正佝偻着身子,吃力地在垃圾桶中翻找废品,单薄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孤单。这本是寻常景象——刘奶奶每日都会在此捡废品换些零钱,墨临早已习惯。真正让他警惕的,是刘奶奶身旁不远处,蹲着一个流浪汉——那人衣衫褴褛、头发杂乱如草,脸上布满污垢,看不清容貌,眼神涣散、神情麻木,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异味,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刘奶奶手中的几个塑料瓶,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声音浑浊,无人能懂。
墨临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流浪汉,瞳孔微微收缩,神色愈发凝重。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流浪汉身上,萦绕着一丝极淡、却与城市东北方向那股阴冷灵力一模一样的晦暗之气!那气息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在流浪汉身上,缓缓侵蚀着他本就虚弱混乱的意识,扭曲着他的心智,让他愈发颓废麻木,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自我毁灭、暴躁易怒的戾气。
这并非直接的攻击,更像是长期处于那股阴冷灵力的影响范围之内,被慢慢“污染”——那股邪祟灵力,正在将凡人的负面情绪、虚弱精神,当作自己的“养料”,缓缓侵蚀、同化那些精神脆弱、生活困顿的凡人。
就在此时,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从旁边街道驶来,车主看到路边的刘奶奶,习惯性地按了一声喇叭——“嘀——”,声音不大,却在这静谧的傍晚,显得格外刺耳。这一声喇叭,如惊雷般,瞬间刺激到了那个精神恍惚、心智混乱的流浪汉!他猛地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暴躁凶狠,眼底布满血丝,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猛地站起身,挥舞着一双脏污不堪、布满伤痕的手臂,朝着离他最近的刘奶奶,猛扑而去!
刘奶奶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手中的塑料瓶散落一地,嘴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
墨临眼神一冷,身形微动,几乎在流浪汉扑来的瞬间,便挡在了刘奶奶身前,身姿挺拔如墙,将老人牢牢护在身后。他并未动手攻击——一来,对方仅是被邪祟灵力污染、身不由己的凡人,并非真正的敌人;二来,此处人来人往,若是动用神通,必然会暴露自身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只是微微抬眼,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暴躁的流浪汉,同时,一丝凝练如针、带着纯阳破邪之意的微弱神念,如无形的尖针,悄然刺入流浪汉混乱的意识之中。
“咄!”
一声低沉却直抵灵魂的轻叱,在流浪汉的脑海中炸开!这声轻叱,并非寻常声响,而是墨临用神识凝聚而成,蕴含着仙界纯阳之力,专克邪祟,可驱散他意识中的晦暗之气,唤醒他混乱的心智。
那个暴躁的流浪汉,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眼底的暴躁与凶狠,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疲惫与麻木。他身子一晃,站立不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再度涣散,再也没有了攻击之意,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嘴里依旧含糊地念叨着什么,神情萎靡到了极点。
墨临转过身,扶住惊魂未定的刘奶奶,语气温和,满是安抚:“刘奶奶,没事了,别害怕。他只是精神不太好,受了点刺激,没有恶意。”
刘奶奶紧紧攥着墨临的胳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后怕,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连连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可就惨了。唉,也是个可怜人,这日子,太难了……”她说着,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流浪汉,眼底满是同情与无奈。
墨临轻轻扶着刘奶奶,将她送至小区楼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让她日后尽量不要独自在偏僻之处停留,务必注意安全,才转身离去。临走前,他悄悄在流浪汉身旁,留下一丝微弱的纯阳气息,化作一道无形印记——这道印记,虽无法彻底驱散他身上的晦暗之气,却能暂时安抚他混乱的心神,驱散些许邪祟晦气,避免他再度被邪祟灵力控制,做出伤害他人、或是自残之事。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快步朝着家中走去,神色愈发凝重。
回到家中,墨临片刻未耽搁,立刻将自己在小区门口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云汐,语气沉重,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那股阴冷灵力,竟然已经开始侵蚀普通人了?”云汐脸色骤变,神色凝重,一手紧紧抚摸着小腹,指尖微微泛白,“虽说只是轻微影响,仅污染了精神脆弱的凡人,但若是任由那股邪祟灵力继续壮大,不除掉它的源头,久而久之,必定会有更多凡人被它侵蚀、控制,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嗯。”墨临缓缓点头,神色阴沉,语气冰冷,“那东西,正在‘觅食’。”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它在吸收这座城市里,凡人的负面情绪——绝望、疲惫、痛苦、麻木,这些,都是它的养料。那个流浪汉,只是恰好处于它的灵力影响边缘,再加之他自身精神脆弱、生活困顿,负面情绪浓重,才会被它率先盯上,成为它的‘养料’之一。”他抬眼,望向窗外东北方向,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它比以往更‘饿’,也更‘急’了。秦正临走前说,这座城市近来不太平,恐怕便是指这股邪祟灵力的异动,指这些被灵力污染的凡人。”
一边是帮扶邻里、温暖治愈的日常,一边是潜藏在城市阴影中、悄然蔓延的邪祟威胁;一边是他们在凡界好不容易寻得的安稳与暖意,一边是愈发逼近、愈发严峻的危机。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反差强烈,沉甸甸地压在二人心头。他们刚刚在这个凡界世界,找到一丝立足之地,感受到一丝人间温暖,便要直面这潜藏在暗处的致命威胁——那股邪祟灵力,不仅威胁着他们自身的安全,威胁着腹中小家伙的安危,更威胁着这座城市里,无数无辜凡人的性命。
云汐轻轻靠在墨临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沉稳的气息,心底的慌乱渐渐平复了些许。她一手紧紧抚摸着小腹,感受着腹中两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墨临,我们不能不管。”她顿了顿,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了陈奶奶,为了刘奶奶,为了那些善良的邻里,为了这个我们暂且当作家的地方,也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他们日后,能生活在一个温暖、安宁、无邪祟侵扰的世界里,我们不能再一味隐忍,不能再任由那股邪祟灵力,肆意伤害无辜之人。”
墨临伸出手臂,紧紧将云汐拥入怀中,将她护在身下,掌心的暖意悄然渗入她的体内,安抚着她与腹中小家伙。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坚定,满是守护的责任:“嗯,我们不能不管。”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而沉稳,“但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尚且不知那股邪祟灵力的底细,秦正等人也在暗中探查,我们不能贸然行动,需从长计议、谨慎部署,莫要打草惊蛇,反倒陷入被动,伤及你与孩子。”
他沉默片刻,心底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计划:“或许,我们可以从东北方向的那片施工地入手。那里是邪祟灵力的源头,也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秦正等人也在追查那股‘异常能量波动’,他们有凡界国家机器作为支撑,拥有更多的资源与信息;而我们,拥有修仙者的神识与感知,能更精准地捕捉到邪祟灵力的动静。或许,我们可以借着他们的力量,暗中配合他们的调查,既能靠近邪祟灵力的源头,获取更多信息、查清它的底细,又能隐匿自身身份,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这便是眼下最稳妥、最可行的办法——借他人之力,暗中布局,一边守护好云汐与孩子,一边悄悄探查邪祟灵力的真相,寻机将其铲除。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墨临的心底,渐渐变得清晰。而计划的第一步,便是想办法,进一步靠近那个危险的源头——东北方向的施工地,获取更多关于那股邪祟灵力的信息,摸清它的异动规律与真实底细。
就在此时,云汐突然微微蹙眉,身子轻轻一颤,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手紧紧攥住墨临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护着小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云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墨临瞬间慌了神,心底的计划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连忙扶住云汐,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担忧,周身仙力立刻运转起来,源源不断地注入云汐体内,安抚着她的身体。
“没事,墨临,别担心。”云汐缓了缓,脸上露出一丝夹杂着期待、紧张与些许痛楚的笑容,她轻轻握住墨临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就是孩子们,好像等不及,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却规律的宫缩,再度袭来,清晰的痛感,瞬间席卷了云汐的全身。
宫缩,开始了。
危机尚未解除,邪祟仍潜藏在暗处,秦正等人的监视,依旧如影随形,而他与云汐的孩子,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即将降临到这个世界。一场全新的考验,已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