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老焉、猴子、大壮,四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敞开的大门口,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冷冷地注视着屋内喧嚣的赌局。
屋内的光线比走廊亮一些,烟雾缭绕,映照着几张因赌博而兴奋或懊恼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又仿佛拉得很长。
然而,屋内的人,仿佛当陈默他们不存在一样。
打麻将的依旧在摸牌、打牌、叫骂。看牌的依旧在指手画脚、嬉笑点评。那个主位的疤脸民警甚至因为摸到了一张好牌而得意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他们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真正看向门口,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慌乱,甚至连一丝被窥视的不自然都没有。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辱骂和挑衅,更加嚣张,更加充满侮辱性!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刻意的蔑视。他们在用行动告诉陈默:我们知道你来了,但我们不在乎。你算什么?一个空降的所长而已。这里,还是我们说了算。
陈默身后的老焉、猴子、大壮,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老焉的腮帮子咬紧了,猴子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大壮胸膛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嚣张……
这他妈简直是嚣张到了极致!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把派出所的纪律和上级的权威,当成了一坨狗屎!
就在老焉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掀桌子的时候,陈默忽然动了。
他脸上的冰冷依旧,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又值得摧毁的东西。
他没有像老焉他们预想的那样直接爆发,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更加清晰地置身于门口的光线中。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关节,在敞开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清晰,突兀地插入麻将牌的哗啦声和男人们的笑骂声中。
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终于打破了屋内那刻意营造的无视假象。
坐在主位上、刚刚因为打出一张臭牌而懊恼的疤脸民警,被打扰了“雅兴”,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头也不抬,极其不耐烦地、带着浓重火气地张口就骂:“谁啊?!他妈的大清早敲什么敲?!烦不烦人?!滚远点!”
他的声音粗嘎,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和长期作威作福养成的跋扈。
这一声骂,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操!”猴子第一个忍不住,低吼一声就要往里冲,但被身边的老焉死死按住手腕,但老焉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大壮更是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一个派出所的民警,上班时间聚众赌博,被新任所长(穿着制服)当场撞见,不仅毫无愧色,竟然还敢如此嚣张地破口大骂?!
这已经不仅仅是目无尊长、纪律涣散了,这根本是彻底撕破了脸皮,摆明了要跟新来的对着干!
陈默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仿佛极地深海的冰。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兄弟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越过骂骂咧咧的疤脸民警,落在了那个背对着门口、此刻身体已经明显僵硬、连头都不敢回的李国华身上,也扫过了其他几个因为这一声骂而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的辅警。
很好。
戏,总要有人开场。既然对方选择了用最粗鲁、最不堪的方式开场,那他这个“主角”,也该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