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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见不平(上)(1/2)

次日清晨,天色比昨日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随时会挤出更多的雪。气温似乎又降了几度,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老街的清晨,弥漫着一股死寂般的寒冷。

派出所里,众人已经集合完毕。陈默扫视了一圈,除了留下张亮带着另外两个辅警(孙强、王贵)负责看守电话、处理日常杂务和继续清扫,其余人全部整装待发。

“天太冷,从今天开始,咱们调整一下巡逻方式。”陈默声音清晰,带着清晨特有的冷冽,“分成两队,一队上午,一队下午,错开时间。不巡逻的时候,尽量留在所里,烤火休息,节省体力。”

他看向赵志刚:“赵警官,今天你、我、老焉、猴子、大壮,咱们五个一组,上午先出去,把主干道和几个重点区域再走一遍,加深印象。史伟,你下午带张亮他们三个辅警,走另一条路线,重点是熟悉小巷和居民区。”

“是,所长!”众人齐声应道。

“今天不开车,步行。”陈默补充了一句,“贴近街面,才能闻到真正的味道。”

赵志刚对此没有异议,事实上,步行巡逻本就是常态。老焉、猴子、大壮更是无所谓,他们经历过比这更严酷的跋涉。

五人裹紧大衣,戴上棉帽,推开了派出所沉重的铁门。寒风立刻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风卷着地上的积雪和垃圾,在墙角打着旋。

陈默走在最前面,赵志刚紧随其后,充当向导和解说。老焉和猴子一左一右,目光敏锐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店铺、门窗和巷口。大壮殿后,沉默而充满压迫感。

“所长,咱们这片,大致可以分为四个区域。”赵志刚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街,现在叫解放路,以前算是老街的主干道,商铺相对集中一些,也是以前……呃,巡逻到位比较频繁的地方。”

他指了指路边几家还开着门的店铺:“那家杂货铺,老板姓周,是个老生意人,门路还算活络,能搞到一些日用品和烟酒。旁边那家修车铺,其实现在早就没什么车可修了,主要修些人力车和简单的机械,老板是父子俩,手艺不错,人老实,就是太老实,有时候会被欺负。再往前,那家挂着‘粮油’牌子的,现在也早就不卖粮油了,里面是个地下赌档,老板叫‘疤脸’,手底下有七八个混混,是东边这片比较横的一股势力……”

赵志刚如数家珍,将沿途能看到的重要节点、背后的势力和人际关系,娓娓道来。哪些是正经做小生意的苦命人,哪些是地头蛇的据点,哪些地方容易发生冲突,哪些人需要特别注意……信息繁杂,但他条理清晰,显然在这片土地上浸淫已久,付出了心血。

陈默默默地听着,将这些信息与昨天看到的情景、猴子之前打探到的碎片拼凑起来,脑海中逐渐形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老街势力图谱。

正走着,前方不远处,一家门口堆着些废旧纸箱、招牌歪斜写着“便民小卖部”的店铺里,传来一阵不太和谐的动静。

女人的惊呼和压抑的哀求声,混杂着一个男人粗鲁嬉笑的声音。

陈默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投向那家店铺。

店铺门半掩着,透过脏污的玻璃和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一个穿着臃肿破旧棉袄、头发油腻打绺的闲汉,正堵在柜台前,身体前倾,试图去搂柜台后面一个女人的腰。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憔悴但依稀能看出清秀,此刻满脸惊恐,身体拼命向后缩,双手抵在男人胸口,却又不敢用力推搡,只是不断地低声哀求着:“大哥……别这样……求求你了……东西您拿走,钱我不要了……”

“嘿嘿,钱?谁要你的破钱!”那闲汉喷着酒气(或者是其他劣质致幻物的气味),一张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眼神浑浊而充满了侵犯性,“老板娘,一个人带着孩子多辛苦啊……让哥哥我疼疼你……保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说着,另一只手就朝女人的脸上摸去。

在柜台角落,一个大约七八岁、瘦骨伶仃的小男孩,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眼睛通红,死死瞪着那个闲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几次想冲过来,却被他母亲用身体死死挡住,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孩子的肉里。小男孩咬着嘴唇,无声地流泪,那眼神中的愤怒、屈辱和无力,令人心碎。

孤儿寡母,在这冰冷的世道里,如同一株随时可能被践踏碾碎的小草。

陈默的心,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在这绝望的一幕中,他仿佛看到了某种缩影——末世中弱者最典型、最无助的生存状态。也让他瞬间想起了远在北方的苏晚晴和雪儿她们,她们是否也曾,或正在面临类似的险境?这种联想带来的刺痛和怒火,远比单纯的同情更为尖锐和猛烈。

同时,一个冰冷的念头也迅速在他脑海中升起。

立威。

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既能彰显力量、匡扶(至少是表面上的)“正义”、又能获取实际好处、还能试探各方反应的目标。

眼前这个欺辱孤儿寡母的闲汉,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素材”。

身份低微,背后大概率没什么过硬靠山……否则不会只在这里骚扰一个弱小老板娘。

他的行为恶劣,足以引起公愤(至少是潜在的公愤)。事发地点在“重点巡逻到位”的商户(虽然这家店看起来颇为寒酸),正好可以检验新派出所的“办事”效率和决心。而且,处理这样一个人,既能收获这家店铺(或许还有周边类似商户)的感激和归附,又能向其他地头蛇传递一个明确信号——新来的所长,眼里不揉沙子,而且,会管“闲事”。

风险小,收益明确,象征意义强。

陈默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转向身边的老焉。

老焉几乎在同一时间也看向了陈默。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老焉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杀意。他跟随陈默日久,太了解这位“默哥”的行事风格了。这种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不需要言语,陈默已经下达了指令。

赵志刚也看到了店内的情景,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厌恶和一丝无奈。他低声道:“所长,那是‘疤脸’手下的一个外围混混,叫癞头三,整天游手好闲,专挑软柿子捏。这老板娘姓冯,男人去年冬天冻死了,就剩她带着个孩子守着这个小店,日子很艰难。癞头三隔三差五就来骚扰,拿东西不给钱,有时候还动手动脚……以前我们也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调解,吓唬两句,癞头三嘴上答应,过后照样。老板娘也不敢真得罪他们……”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这就是基层治安的常态,面对这种癞皮狗似的混混,没有确凿的严重伤害证据,难以采取强制措施,而对方背后又有地头蛇罩着,调解根本无用,反而可能让受害者事后遭到更狠的报复。

陈默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脚下步伐未停,径直朝着那家“便民小卖部”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老焉、猴子、大壮默契地跟上,呈一个松散的半包围态势。赵志刚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心中却是一紧——新所长这是要直接干预?会不会太冲动?万一和“疤脸”正面冲突起来……

但陈默已经走到了店铺门口。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冷冷地看着里面。

癞头三背对着门,正沉浸在欺压弱小的快感中,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异样。他的一只脏手已经快要碰到冯老板娘苍白的脸颊。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在寂静的街道和店铺里显得格外清晰。

癞头三动作一僵,不耐烦地转过头:“谁他妈……”话刚出口,他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五个穿着警用大衣、身形挺拔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冯老板娘也看到了陈默他们,绝望的眼神中陡然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警察来了又能怎样?最多把癞头三赶走,过后呢?

那个小男孩则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门口穿着警服的人,小拳头攥得更紧。

癞头三认出了赵志刚,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带着谄媚和混不吝的笑容:“哟,赵警官!巡逻呢?这么冷的天,辛苦辛苦!”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赵志刚板着脸,没接话,只是看向陈默。

陈默推开门,走了进去。店铺里空间狭小,堆满杂物,一股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进入,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他看都没看癞头三,目光先落在冯老板娘和她儿子身上。老板娘瑟缩着,把孩子护在身后,不敢与他对视。小男孩则倔强地仰着头,看着陈默。

陈默这才将目光转向癞头三,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刚才,在干什么?”

癞头三被陈默这种完全无视他、却又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姿态弄得有些恼火,但看着对方身后那几个明显不好惹的生面孔(尤其是铁塔般的大壮),还是压住了火气,嬉皮笑脸道:“没干啥,没干啥!跟老板娘开个玩笑,聊聊天!是吧,老板娘?”他扭头威胁地瞪了冯老板娘一眼。

冯老板娘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陈默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他的说法。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柜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货架(只有一些最廉价的日用品和少量过期食品),又看了看冯老板娘和孩子那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劳动换粮票,干活棉袄容易挂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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