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五月二十,辰时,乐成郡守府。
夏初的晨光灼热,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刺眼的光斑。刘云立于堂中,面前站着周瑜、孙策、太史慈、审配、楼班,人人面色凝重。堂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主公,”周瑜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疲惫,“高览两万溃军已被击散,斩首三千,俘五千,余者四散奔逃。高览本人率千余骑北遁,往中山国方向去了。但……”他顿了顿,“张合一万五千军仍固守行唐五寨,颜良八千残兵出没于太行山东麓,昨日又劫我军粮车二十辆,押粮军士死伤百余。”
孙策按捺不住,拍案道:“主公,让我率五千骑入山清剿!颜良这厮,如跗骨之蛆,不除不快!”
太史慈摇头:“伯符,颜良残部熟悉地形,来去如风。我军入山,如同大海捞针。且山中多险要,易中埋伏。”
审配抚须沉吟:“使君,配有一言。张合、颜良二人,性格迥异。张合用兵谨慎,善筑营垒,然其人心高气傲,与袁绍麾下诸多将领不睦。颜良勇猛,然刚愎自用,新败之后,已失袁绍信任。若能分化二人,各个击破,事半功倍。”
刘云走到沙盘前,凝视着行唐方向的地形模型。张合的五座营寨呈梅花状分布,互为犄角,寨外壕沟纵横,箭楼林立,确是难攻不落。
“张合军中粮草还能支撑多久?”他问。
周瑜答道:“细作探知,其军携粮可支半月。但井陉关方向昨日有粮队运粮,约百辆,已入张合大营。”
“那就是说,强攻不可取,围困亦难奏效。”刘云手指轻敲沙盘边缘,“审先生,你方才说张合心高气傲,与同僚不睦。具体与何人不睦?”
审配道:“最甚者,乃袁绍外甥高干。高干为将时,张合曾在其麾下,受其排挤。后张合调归袁绍直属,二人积怨未消。”
刘云眼中闪过精光:“高干……此人现任何处?”
“仍在魏郡,高干手中兵力不过万余,正惶惶不可终日。”
“好。”刘云直起身,“那便从高干入手。审先生,请你修书一封致高干,言我愿与他结盟:他若肯劝张合退兵,我表他为冀州牧,并赠粮五万石。”
审配愕然:“使君,高干乃袁绍外甥,岂会……”
“会。”刘云笃定,“乱世之中,亲情不如利益。高干守魏郡,北有我军,西有吕布,南有曹操,东有袁绍——袁绍自身难保,岂会顾他?我许他冀州牧,是给他名分;赠粮五万石,是给他实力。他若聪明,必应。”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真正要的不是高干劝退张合,而是让张合知道——袁绍已弃他于不顾,连亲外甥都欲另谋出路。届时张合军心必乱。”
众将恍然。审配叹服:“使君洞悉人心,配不及。这便去修书。”
“且慢。”刘云叫住他,“信中再加一条:若高干肯助我,我可表奏朝廷——虽无朝廷,但公告天下——赦免其从逆之罪,更许其子入幽州官学,与世家子弟同窗。”
审配眼睛一亮:“攻心为上!高干最重家族前程,此条正中要害!”
待审配离去,刘云又看向楼班:“楼班王,请你率乌桓五千骑,继续巡弋太行山麓。但不必寻颜良决战,只需广布游骑,断其粮道,迫其出山。颜良残部缺粮,必急于求战。待其出山,再合围击之。”
楼班抚胸:“使君放心,草原儿郎最擅追击游骑。颜良敢出山,必让他有来无回!”
刘云点头,最后对周瑜、孙策、太史慈道:“公瑾坐镇乐成,伯符、子义随我北返真定。张合若退,最好;若不退,待颜良溃败,再合兵击之。”
“诺!”众将领命。
午时,刘云率三千骑北返。孙策、太史慈各率两千骑为左右翼。队伍沿着滹沱河北岸疾驰,沿途所见,麦田青黄相间,农人耕作,竟有几分太平景象。
太史慈感慨:“月前此地还是战场,百姓逃亡。如今主公取冀北,免赋税,开仓放粮,民心渐附。可见仁政之效。”
刘云却无喜色:“仁政易施,守成难。今冀北初定,然袁绍未灭,曹操虎视,吕布在西。四方皆敌,一日不可松懈。”
正说着,前方斥候飞驰回报:“主公!真定急报!”
刘云接过绢书,是严纲手笔。信中言:张合昨日猛攻行唐一日,伤亡千余未克,今晨忽然退兵十里,但营寨未撤,似在观望。另,颜良残部昨夜袭击灵寿粮仓,被守军击退,但烧毁粮草三千石。
“颜良急了。”刘云将信递给孙策,“他缺粮,不得不冒险攻粮仓。传令楼班:加大压力,务必在三日内逼颜良出山!”
“诺!”
五月二十二,未时,真定。
郡守府中,严纲、审配、赵雨等人迎接刘云。严纲甲胄染血,显然刚经战阵,但精神尚好:“主公,张合虽退,然营寨坚固,似有久驻之意。末将昨日试探攻其左寨,折兵三百,未能破。”
审配补充:“高干已有回音。”他呈上一封密信,“高干同意结盟,但要求使君先赠粮两万石至魏郡,他才肯劝张合退兵。”
孙策怒道:“这厮好生奸诈!空口白话便要两万石粮?”
刘云却笑了:“给他。”
“主公!”众将齐呼。
“给,但分十批给。”刘云眼中闪过狡黠,“首批两千石,派百人押运,大张旗鼓过井陉关,务必让张合知晓。第二批两千石,隔三日再运。如此,张合必疑:高干与我暗中往来,且已得实惠。届时他军心自乱。”
审配抚掌:“妙计!更可散布谣言,言高干欲投主公。张合性疑,必信。”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事。
赵雨端来茶点,轻声道:“使君,卢奴女学已有学生五十人。前日有中山王氏、赵氏等六家遣女来学,言愿追随使君新政。”
刘云接过茶盏,温声道:“辛苦你了。待局势稳定,我欲在冀北每郡设官学一所,男女皆可入学。教材由孔明在幽州编撰,统一教授。”
赵雨眼中闪着光:“若真如此,冀北文教必兴。只是……”她犹豫道,“世家多有非议,言女子入学,有违礼法。”
“礼法人定,亦可人改。”刘云正色道,“乱世之中,女子亦需学识以自立。况且,医者、师者、匠者,女子皆可为之。此非违礼,乃开新篇。”
正说着,亲卫急报:“主公!楼班将军飞鸽传书!”
刘云展开,面露喜色:“颜良出山了!”
信中言:颜良率五千残兵出太行山,攻灵寿县城。楼班率乌桓骑兵半路截击,现正激战于灵寿城南二十里“黑石滩”。
“传令全军:即刻出发,赴灵寿!”刘云霍然起身。
“主公,”严纲急道,“张合还在行唐……”
“顾不得了。”刘云握紧破军戟,“颜良乃心腹之患,必除之。张合若趁机来攻真定,你只需固守,待我回师。”
申时,刘云率五千骑出真定,直奔灵寿。
与此同时,黑石滩。
这是一片河滩地,滹沱河支流在此转弯,形成宽阔滩涂,滩上多黑色卵石,故名黑石滩。此刻滩上杀声震天,乌桓骑兵与颜良残部混战一团。
颜良虽仅余五千兵,但皆是百战精锐,更兼困兽犹斗,凶悍异常。楼班五千乌桓骑兵虽勇,然不善步战,在滩地上难以发挥骑射优势,反而被颜良军结阵抵挡,伤亡渐增。
“放箭!”颜良立在阵中,嘶声怒吼。他左臂缠着绷带,面色苍白,但眼神如狼。
箭雨倾泻,乌桓骑兵不断落马。楼班见状,急令后撤,欲引颜良军追击,再以骑射消耗。但颜良不上当,固守滩地,以盾阵缓缓推进。
战至黄昏,乌桓骑兵已折损千余。楼班咬牙,正要下令全军冲锋,忽听北方传来震天号角!
一面“刘”字大旗迎风招展,刘云率五千骑杀到!
“颜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刘云一马当先,破军戟直指敌阵。
颜良见刘云亲至,不惧反笑:“刘云!你终于来了!儿郎们,擒杀刘云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残兵爆发出最后凶性,反向冲锋。两股洪流轰然相撞,滩石迸溅,血染黑石。
刘云直取颜良。两人再次交手,戟枪相交,火星四溅。颜良虽勇,然旧伤未愈,体力不支。不过十合,便被刘云一戟扫中右腿,跪倒在地。
“降不降?”刘云戟锋抵其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