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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那档子事儿,她懒得掺和。
荀子说得对,性本恶,人这东西,骨子里就带着自私、贪婪、愚蠢。
颜路刺秦是蠢,张良救颜路是更蠢,蒙恬抓颜路是职责所在,嬴政杀不杀颜路是心情好坏——都跟她没关系。
她只是……
刘玉芝摸了摸右眉梢那颗朱砂痣,指尖触到一点微凉的凸起。
只是不想让张良看见她这张脸。
张良是能人。
鬼谷一门,苏秦张仪靠口舌纵横天下,孙膑庞涓靠兵法名垂青史,而张良,靠的是脑子。
那颗脑袋里装的东西,比一百个儒家藏书阁加起来还多。
他若看见她这张脸,记住她这张脸,回去稍稍一查——查不到,没关系,他会猜。猜她是谁,猜她为什么在这儿,猜她跟道家、跟天人分宗、跟最近江湖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儿有没有关系。
猜来猜去,总会猜到些不该猜的。
比如,猜到她是个女人。
而且是个,用凡人眼光看,长得不错的女人。
这就麻烦了。
嬴政那家伙……刘玉芝想起三年前咸阳宫那一瞥。
高冠玄衣的秦王坐在王座上,隔着冕旒,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价值。
后来听说,荆轲刺秦失败,被剁成肉泥,可荆轲的妻子,那个叫丽姬的女人,却被嬴政弄进了宫。
不仅弄进了宫,还生了儿子,取名天明。
这事儿在江湖上传得很难听。
有人说嬴政是贪图丽姬美色,有人说他是为了羞辱荆轲,还有人说他是看中了丽姬背后那股势力。
可刘玉芝觉得,都没说到点子上。
嬴政是帝王。
帝王想要一个女人,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理所应当。
他弄丽姬进宫,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可能是为了彰显权威,也可能……就是好色。
历代秦王,从嬴政他太爷爷那辈开始,就没几个不好色的。
后宫塞满六国美女,有些是抢的,有些是送的,有些是自己贴上来的。
嬴政年轻时还好,如今坐稳了江山,那股子帝王通病——贪权,贪生,贪色——恐怕也免不了。
刘玉芝活了千年,见过太多帝王。
年轻时雄心壮志,老了就开始寻仙问道、沉迷美色,像某种宿命般的轮回。
嬴政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可谁知道呢?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她不想惹麻烦。
尤其不想因为一张脸惹麻烦。
所以张良不能看见她。
不能记住她。
不能把她和“美人”这两个字联系起来。最好连她的存在都忘掉,忘得一干二净,就当今天在雾博山峡口撞了鬼,做了场荒唐的梦,梦里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莫名其妙跑到峡谷另一头睡了一觉。
刘玉芝想到这里,心情愉快起来。
她哼起那支荒腔走板的小调,调子在山涧哗哗的水声里断断续续,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前方浓雾深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一百二十一骑,加上一辆囚车。
马蹄声沉而稳,是训练有素的黑云骑。车轮轧过碎石的声音闷而连续,囚车是铁木打造,很结实。
还有脚步声,整齐划一,是步兵——不对,不是步兵,是黑云骑下马步行,在峡谷窄道里牵着马走。
蒙恬很小心。
刘玉芝笑了笑,转身,拐进一条岔道。那是一条采药人踩出来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陡峭,湿滑,但能绕过主道,直达峡谷另一头的出口。
她要去那儿等着。
等张良醒过来——那叶子上的法术,能让他睡足六个时辰,醒来时天都黑了。
等他发现自己躺在离主道十里外的荒草丛里,浑身湿透,脑袋发沉,手里还攥着那卷被水泡晕了墨迹的地图。
等他揉着太阳穴,慢慢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在雾博山峡口等师兄,撞见个灰扑扑的道士,道士从他身边走过,他看了那道士一眼,然后……然后怎么了?
然后就不记得了。
只记得后颈一麻,像被蚊子叮了。
然后就很困,困得站着都能睡着。然后腿自己动了,带着他疯跑,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头栽进草丛,睡到现在。
张良会怎么想?
他会怀疑那道士,会查,会猜。
可他能查到什么?
一个穿灰道袍的、面目模糊的、走路晃晃悠悠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像雾一样,看得见,摸不着,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刘玉芝越想越乐,脚下步子都轻快起来。
小径两旁长满带刺的灌木,钩破了她的道袍下摆,她也不在意,顺手扯断几根拦路的藤蔓,哼着小调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时,她回头,朝峡谷主道的方向望了一眼。
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带着水汽,带着寒意,也带着隐约的、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车轮轧过碎石的闷响。
越来越近了。
刘玉芝转回头,继续往上爬。
道袍的灰色,渐渐消失在浓雾与荒草之间。
像一滴墨,滴进更深、更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