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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叶子卷成的圆筒脱手而出,破开浓雾,像一枚小小的、绿色的箭矢。
没有破空声,只有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空气的细响。
它穿过三十丈的距离,穿过飘浮的水汽,穿过稀薄的天光,精准地、无声地,打在张良后颈的某个穴位上。
很轻的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张良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身,竹简“啪”一声掉在地上,在湿漉漉的石面上溅起细小水花。
手已按在腰间——那里悬着剑,儒生佩剑,剑身细长,装饰多于实用,但此刻被他握着,竟也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他目光如电,扫过身后浓雾,扫过嶙峋的怪石,扫过奔流的山涧。
什么也没有。
只有雾,浓得化不开的雾,和水声,哗啦啦永不停歇的水声。
张良的眉头皱起来。
他缓缓松开握剑的手,弯腰捡起竹简,用袖子擦掉简面上的水渍。
动作很慢,很稳,可若仔细看,能看见他指尖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窥破的惊悸,被算计的恼怒,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雾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衣袍下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然后,他忽然觉得困。
不是寻常的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抵挡的困意。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脑袋发沉,脚底发软。
他甩了甩头,想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倦意,可越甩越困,困得他几乎要站着睡过去。
不行。
他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勉强拉回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思考——刚才那一下是什么?暗器?毒针?
可没有任何刺痛感,只有后颈一点微麻,像被什么小虫叮了。
是迷药?可若是迷药,为何只是困,而不是昏厥?
他想不通。
而就在这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动了。
不是他想动,是腿自己动了。
像有另一个人在操控他的身体,绕过他的意识,直接命令他的双腿——迈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起初很慢,像在试探。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跑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峡谷的另一个方向,朝着与刘玉芝所在位置完全相反的、最深最浓的雾里跑去。
张良想停。
他用尽全力,想把脚钉在地上。可不行。
腿不听使唤,像不是他自己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冲进浓雾,冲过山涧,冲上一条他从未走过的、布满碎石和苔藓的陡坡。
树枝抽打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石头绊得他几次差点摔倒。
可他停不下来,停不下来。
他听见自己在喘气,粗重,急促,像破旧的风箱。
他听见心跳在耳膜里撞,咚咚咚,像战鼓。
他听见雾在耳边流动的声音,水在脚下奔流的声音,还有远处,极远处,隐约传来的、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那是……黑云骑?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他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清醒了一瞬——是了,蒙恬押送颜路,走的就是这条峡谷。
马蹄声从那个方向来,说明囚车就在那边。
而他,正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操控着,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离颜路越来越远。
“不……!”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右手猛地抬起,狠狠掐在自己大腿上,指甲陷进肉里,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可腿还是不听使唤,还在跑,像两只上了发条的木偶腿,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知道向前,向前,离那个方向越远越好。
浓雾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那踉跄的脚步声。
峡谷重归寂静,只有水声,只有风声。
刘玉芝从藏身的岩壁后走出来,走到张良方才站立的地方。
地上那卷竹简还躺在那儿,简面上沾了水,墨迹有些晕开。
她弯腰捡起来,摊开。
不是儒家经典,是一幅地图。
手绘的,墨线勾勒出山川河流,其中一条红线蜿蜒穿过雾博山,在峡口位置画了个圈。
圈旁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显然是刚写的:
申时三刻,过峡。
押囚车一,黑云骑一百二十一骑,蒙恬亲率。
刘玉芝挑了挑眉。
申时三刻,就是现在。
她抬头看了看天——虽然只有雾,但估摸时辰也差不多了。
她把竹简卷好,揣进怀里,然后转身,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像在散步。
她没想救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