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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少年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哼。
刘玉芝继续啃馍馍,眼皮都没抬。
这种事儿,她活了一千年,见得太多。乱世里,人活得不如狗,为了一口吃的,能卖儿卖女,能杀人放火。
偷个饼挨顿打,算轻的。
可那打骂声持续得太久了。
男人像打上了瘾,拳脚越来越重,骂声越来越脏。
少年的闷哼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抽气。
楼下有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可没人上前拦。
乱世,自扫门前雪,谁管他人瓦上霜。
刘玉芝啃完最后一口馍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推门下楼。
堂屋里围了七八个人,都是住店的,缩在阴影里看热闹。
中间空出一块地,一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揪着个少年的头发,把他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握成拳,高高举起,又要往下砸。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身上那件单衣破得遮不住肉,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淤痕。
他蜷在地上,双手护着头,头发被揪着,脸被迫仰起,嘴角渗着血,可一双眼睛——刘玉芝看见了那双眼睛。
漆黑,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里头有痛,有恨,有不甘,可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层厚厚的、冰一样的东西压着,压得死死的,只从瞳孔最深处透出一点极细微的光,那光是冷的,硬的,像淬过火的铁。
他在忍。
用尽全力地忍。
刘玉芝挑了挑眉。
那汉子的拳头落下前,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懒洋洋的:“一个饼,多少钱?”
汉子动作一顿,扭过头看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那身道袍,嗤笑一声:“关你屁事!这小杂种偷老子的饼,老子打死他活该!”
“我问,一个饼,多少钱。”
刘玉芝重复一遍,语气没变,可堂屋里的温度莫名降了几度。
汉子愣了愣,下意识道:“三、三个钱……”
刘玉芝摸出三个铜钱,扔过去。
铜钱叮叮当当落在汉子脚边,在泥地上滚了半圈。
“饼钱我付了。人,放开。”
汉子看看地上的钱,又看看刘玉芝,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谁啊你!老子教训小偷,轮得到你——”
话没说完。
刘玉芝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可她踏出这一步时,整个堂屋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某种更虚无、更古老的东西,像一座山忽然挪到面前,阴影笼罩下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油灯的火焰猛地一矮,险些熄灭。
汉子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张着嘴,瞪着眼,额角渗出冷汗。
他感觉到一种本能的恐惧——不是怕这个人,是怕某种他无法理解、却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像老鼠遇见蛇,像兔子遇见鹰。
他松开了手。
少年跌在地上,蜷着身子咳嗽,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抬起头,看向刘玉芝,那双漆黑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又熄下去,恢复成那口深井。
刘玉芝没看他,转身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