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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楼梯口,才丢下一句:“要死,死远点。别脏了人家的地。”
这话是说给少年听的。
她回了房,关上门,继续坐回那张歪腿凳子。
楼下传来汉子骂骂咧咧捡钱的声音,围观者散去的脚步声,老妪嘟嘟囔囔收拾的声音。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外响起极轻的、犹豫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少年站在门外,背挺得笔直,可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脸上、手上的伤还在渗血,衣服破得更厉害了,可他已经把自己收拾过——头发捋顺了,脸上的血擦掉了,虽然擦得不干净,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印子。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刘玉芝抬眸看他。
近距离看,这少年生得其实不差。
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只是太瘦,脸颊凹陷下去,衬得那双眼睛更大,更黑,更深。
他站在那儿,明明浑身是伤,明明狼狈不堪,可背脊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不肯弯一寸。
“名字。”刘玉芝说。
“赵高。”
少年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国遗民,父母死于秦军破邯郸,流落至此。”
赵国遗民。
刘玉芝想起三年前邯郸城破时的景象。黑云骑踏破城门,秦军的玄色旗帜插上城楼,赵王被俘,宗室尽屠,百姓流离。
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逃到齐国,不容易。
“多大了?”
“十六。”
“做什么营生?”
“散活。扛包,劈柴,跑腿,什么都干。”
一问一答,简洁,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赵高垂着眼,不看刘玉芝的脸,也不看这间破屋子,就盯着自己脚前那块斑驳的地面,像在背书。
刘玉芝笑了。
她从怀里又摸出个馍馍,扔过去。
赵高本能地抬手接住,馍馍还温着,在他掌心沉甸甸的。
他愣住了,抬头看刘玉芝。
“吃。”
刘玉芝说,“吃完滚。明天早上我要热水,你去打。打好了,有早饭。”
赵高盯着手里的馍馍,喉结滚了滚。
他没说谢,只是深深看了刘玉芝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警惕,有揣测,有一丝极淡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陌生善意的戒备。
然后他退后一步,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刘玉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赵高。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乱世里挣扎求生的蝼蚁,被命运踩进泥里,却偏要从泥里挣出一口气。
他们聪明,隐忍,能吃苦,能受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表面沉默,底下根系却拼命往下扎,往暗处钻,等待一场雨,或者一把火,然后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或者,长成食人的藤蔓。
这少年眼里有野心。
很深,很沉,被他用那层冰死死压着,可压不住。
像炭火蒙了灰,看着是死的,底下却烧得通红,碰一下就能燎原。
有意思。
刘玉芝在博城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小三年。
赵高果然每天一早来打热水,安安静静放在她房门口,然后去干他的散活。
刘玉芝有时给他留早饭,有时不留,看心情。
赵高从不问,给就吃,不给就饿着。
他身上渐渐有了点肉,脸上有了血色,衣服还是破,但洗得干净,补得整齐。
他话很少。
刘玉芝不问,他就不说。
偶尔刘玉芝闲得无聊,问他今天干了什么,挣了多少钱,他就一五一十答,数字精确到文,从不多说一句,也不少说一字。
他早出晚归,有时扛包扛到半夜,满身臭汗回来,就蜷在客栈柴房里睡。
老妪起初赶他,刘玉芝替付了三个月的柴房钱,老妪就不说话了。
刘玉芝有时会出门。
在博城转转,去附近几个“生面孔”的城看看,买点吃的,听听市井流言。
回来时,偶尔会给赵高带点东西——一个肉饼,一双新布鞋,一本旧书。
赵高接过,不说谢,只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