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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博城破败的街道上。三年过去,这城一点没变,还是土路,破屋,面色菜黄的行人。
可赵高走在这条走了三年的路上,却觉得脚步发飘,像踩在云里。
他侧头看身旁的刘玉芝——她依旧那副晃晃悠悠的步子,道袍下摆拖过地上的泥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只是出门买个菜。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官府在城西,是座稍齐整些的青砖院子。
门开着,里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书吏伏在案上打盹。
听见脚步声,老书吏抬起眼皮,瞥了他俩一眼,又耷拉下去。
“报名?”声音含混不清。
“报名。”赵高上前,把布告放在案上。
老书吏慢吞吞坐直,从案下摸出本册子,又摸了支秃笔,在砚台里舔了舔墨:“姓名,籍贯,年岁。”
“赵高,赵国邯郸人,十九岁。”
老书吏笔下顿了顿,抬头看了赵高一眼。
赵国遗民,这身份敏感,可秦王诏令里没说过不招遗民。
他低头,继续写:“所报何科?”
“文试。”
“下一个。”
刘玉芝上前。
老书吏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扫过那身道袍,眉头皱起来:“女子?”
“女子。”刘玉芝笑眯眯的。
“姓名,籍贯,年岁。”
“刘玉,终南山下刘家村人,二十有四。”
老书吏写到这里,笔又停了。
他盯着刘玉芝看了很久,久到赵高背脊又开始发凉。
然后,老书吏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终南山……刘家村……三年前,是不是有个叫刘玉的道士,在栎阳办过验?”
刘玉芝笑容不变:“是我。三年前下山云游,路经栎阳,办了验。老丈好记性。”
老书吏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他低头,继续写,写完把册子一合,从案下摸出两块木牌,用刻刀匆匆刻上名字,扔过来。
“拿好。下月十五之前,到咸阳宫前报到。逾期不至,以欺君论处。”
两块木牌,一块刻“赵高”,一块刻“刘玉”。
木质粗糙,刻痕潦草,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住了某种命运的钥匙。
两人出了官府。
夕阳已经沉到城墙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余烬。
街上起了风,吹得尘土飞扬,迷了人眼。
赵高握着木牌,握得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天,看那抹渐渐熄灭的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刘玉芝,又像在问自己:“我们能成吗?”
刘玉芝没回答。
她也抬头看天,看了很久,然后咧开嘴,露出那两颗虎牙。
“谁知道呢。”
她说,“走吧,回去收拾行囊。明天一早,启程去咸阳。”
她说完,转身朝客栈方向走去。
道袍的灰色在暮色里渐融渐淡,像一滴墨化进更深的夜。
赵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手里的木牌。
木牌上“赵高”两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可在他眼里,却比任何字都重,都亮。
他深吸一口气,把木牌贴身揣好,抬脚,跟了上去。
脚步很稳,很沉。
像要把这破败的博城,永远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