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去额尔德尼部落那天，天还没亮卓全峰就把全家叫起来了。胡玲玲头天晚上就备好了东西——两袋白面、一坛子自家腌的酸菜、几斤晒干的蘑菇木耳，还有给巴特尔带的一双新棉鞋，是刘晴听说要去部落走亲戚特意赶了两天纳出来的。大丫二丫三丫四丫都跟着去，五丫六丫本来也要跟着，胡玲玲说路远雪深你们走不动，五丫六丫嘴撅得能拴驴，被三丫哄了半天才答应在家跟奶奶待着。七丫福丫还在被窝里睡着，胡玲玲给她们掖了掖被角，交代刘晴过来看着。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卓全峰赶着大角拉的雪橇，胡玲玲坐在雪橇上抱着包袱，大丫二丫三丫四丫跟在后面走，白尾虎子黑豹黄虎青狼花背六条狗前后跑着，五只鹰在天上飞。大角拉着雪橇在屯路上跑得稳稳当当的，胡玲玲头一回坐大角拉的雪橇，手抓着横木有点紧，卓全峰在前面牵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没事，大角稳当。”胡玲玲松了松手，雪橇滑过雪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走到晌午歇了一脚，在避风的山沟里烤了饼子吃了。大丫帮娘把包袱重新系紧了，二丫蹲在地上拿树枝在雪里写了个“去”字，三丫抱着黑豹蹲在火堆旁边看火，四丫拿着画本画大角的速写。歇够了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额尔德尼部落的撮罗子，几顶桦树皮搭的圆锥形棚子散在一片白桦林中间，顶上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巴特尔先看见了他们，从撮罗子那边跑过来，远远就喊，“卓叔！婶儿！”他跑到跟前站住了，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冻得直跺脚。大丫把那双新棉鞋从包袱里掏出来递过去，“巴特尔，给你做的，你试试。”巴特尔把草鞋脱了换上棉鞋，鞋里絮了厚厚一层棉花，他踩了两下嘿嘿笑了，“暖和！比草鞋暖和多了！”额尔德尼也从撮罗子里出来了，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皮袍子，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来了好，都来了好。”他往卓全峰身后看了看，“三个闺女都带来了？”“四个，大的四个。”额尔德尼挨个看了看大丫二丫三丫四丫，“好，个个精神。”

撮罗子里面不大，中间一堆火，四周铺着干草和兽皮。额尔德尼的儿媳妇也在，一个三十来岁的鄂温克女人，汉话说得不太好，但满脸笑意，忙着给客人倒奶茶。奶茶是砖茶熬的，加了奶和盐，盛在木碗里，碗沿上用刀刻着简单的花纹。胡玲玲接过来喝了一口，咸香里带着奶味，跟家里的茶完全不一样。大丫二丫学着娘的样子喝了一口，二丫皱了皱眉头，“咸的。”额尔德尼的儿媳妇笑了，拿了一块奶干递给她，二丫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嚼了嚼又伸手要了一块。

巴特尔领着三丫四丫在撮罗子外面转，指着圈里的驯鹿数，“我家现在有十二头了，比去年多了四头。”三丫抱着黑豹蹲在圈外面看驯鹿，黑豹缩在她怀里盯着那些长角的大家伙，耳朵往后抿着。巴特尔伸手从圈里摸了一头小鹿出来，那小鹿才几个月大，腿细得像麻秆，毛茸茸的角还没长出来。三丫伸手摸了摸小鹿的脊背，小鹿在她手心里蹭了蹭，三丫笑出了声，“它舔我！”四丫蹲在旁边画小鹿，巴特尔凑过去看她的画本，“你画得真像。”四丫抬头看了看他，“你也会画？”“我不会画，我会刻。”巴特尔跑回撮罗子里拿了一块桦树皮出来，用猎刀在上面刻了一头驯鹿，刻得粗粗拉拉的，但鹿角鹿腿都看得出来。四丫接过去看了看，“这个怎么刻的？你教我。”

晌午饭是额尔德尼的儿媳妇做的，一大锅驯鹿肉炖蘑菇，肉块切得大，蘑菇是夏天采的干蘑，泡发了之后跟肉一起炖，汤浓得挂勺子。巴特尔从外面端了一盆雪进来，化了水烧开了烫了一壶茶，给每个人倒了一碗。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巴特尔忽然站起来，跑出去拿了弓箭进来，站在撮罗子门口冲三丫比划，“你射箭不？”三丫愣了一下，“射箭？”巴特尔把弓箭递给她，“比试比试。”三丫抱着黑豹看了看爹，卓全峰嚼着肉摆了摆手，“去吧，别耍赖。”

撮罗子外面空地上立了个草靶子，是巴特尔平时练箭用的。巴特尔先射，拉弓搭箭，箭头嗖一下扎在靶子上，偏了左边两寸。三丫学着他的样子拉弓，胳膊有点抖，箭飞出去扎在靶子上但偏得更多，都快掉到靶子边上了。巴特尔又射了一箭，这回中了靶心偏右一点。三丫第二箭也中了，偏得比第一箭少些。两个人一人射了五箭，巴特尔中了三箭，三丫中了二箭。巴特尔把弓箭接回去，“你输了。”三丫不服气，“我再练练，明年这时候肯定赢你。”巴特尔把弓箭往肩膀上一挂，“行，明年这时候你来，咱俩再比。”三丫伸出小拇指，“拉钩。”巴特尔也伸出小拇指，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两下。

傍晚的时候额尔德尼领着卓全峰去看他新搭的驯鹿围栏，在撮罗子后面的一片白桦林里，用粗树枝和藤条编了一圈，比原来那个大了两倍。“开春再抓几头野驯鹿，圈养起来，能拉雪橇能驮东西。”卓全峰蹲下来看了看围栏的编法，“你这编法结实，回头教教我。”额尔德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学这个干啥，你又不住林子深处。”“我不住林子深处，但我家那边也得有个结实围栏，养两头鹿用。”额尔德尼哈哈笑了，“行，回头教你。”

天擦黑的时候卓全峰带着一家人往回走。巴特尔送他们到山梁上，三丫回头冲他喊，“巴特尔明年见！”巴特尔站在山梁上冲他们摆手，手举得高高的，一直举到看不见了才放下来。大角拉着雪橇往回走，胡玲玲坐在雪橇上抱着包袱，四个闺女跟在旁边走，六条狗前后跑着，五只鹰在天上飞。大丫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撮罗子的烟囱还在冒着烟，巴特尔站在山梁上的影子已经看不太清了。她把围巾紧了紧，快步跟上了爹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