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从额尔德尼部落往回走的路比来时慢了不少，多了一头驯鹿，那鹿还没完全驯化，走一段就停下来嗅嗅路边的树根，要不就歪着头拿角去蹭树干，蹭得树皮哗哗往下掉。卓全峰拽着绳子在前面走，驯鹿在后面跟，走两步停一步。白尾虎子倒是走得快，六条狗在前头开路，但走一段就回头看看驯鹿跟上没有。巴特尔送了他们一程，走到山梁上才站住，冲卓全峰喊了句“叔你慢点走，这鹿认生”，然后摆摆手跑回去了。

走了大半天，卓全峰在一处山涧边上歇脚，把驯鹿拴在一棵老桦树上，自己蹲在石头旁边啃饼子。驯鹿低头啃了几口雪底下的枯草，又抬起头来看着卓全峰手里的饼子，鼻子一抽一抽的。卓全峰掰了一块饼子递过去，驯鹿凑过来闻了闻，伸出舌头卷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又伸着脖子要。卓全峰笑了，“你倒不挑食。”又掰了半块给它。白尾蹲在旁边看着，尾巴摇了摇，没上去抢。

第二天傍晚进了靠山屯。屯口几个孩子先看见的，追着驯鹿跑了一段，五丫六丫正在院子里追着青狼花背玩，听见外头的动静跑出来一看，五丫先嗷了一嗓子，“爹牵了个啥回来！”六丫跟着跑出来，“大鹿！大鹿！”两个小丫头冲到驯鹿跟前围着转圈，想摸又不敢摸。三丫抱着黑豹从屋里出来，黑豹看见驯鹿愣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往三丫怀里钻。三丫拍了拍它的脑袋，“没事，那是鹿。”四丫从窗台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扭头跑回屋拿画本去了。

胡玲玲从灶房里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驯鹿拴在院子里的栅栏边上，“额尔德尼给的？”“嗯，打疯狗的谢礼。”胡玲玲走过来摸了摸驯鹿的脖子，“这鹿还小呢，得养一阵才能拉雪橇。”卓全峰把背篓和猎枪卸下来靠在墙根底下，“先养着，开春就好了。”

七丫福丫被大丫二丫从屋里牵出来的时候还揉着眼皮，俩小丫头刚睡醒午觉，站在门槛上看见院子里站着一头长角的大家伙，七丫先反应过来了，伸手指着驯鹿，“马！马！”福丫跟着喊，“大马！”卓全峰蹲下来跟她们说，“这不是马，是驯鹿，拉雪橇用的。”七丫福丫才不管是什么，挣开姐姐的手就往驯鹿跟前跑，跑到了又不敢伸手，仰着脑袋看着驯鹿角上分叉的大枝，七丫回头喊，“爹！它咬人不？”卓全峰把她抱起来凑近了看，“不咬人，你摸摸。”七丫伸手摸了一下鹿角，缩回手来笑了，福丫也伸手摸了一下，摸完了咯咯笑。

晚上卓全峰把驯鹿拴在院子后面新搭的棚子里，棚子是原来放柴火的，收拾出来半间，铺了干草垫了土，四周围了挡风的木板。驯鹿在棚子里转了两圈，低头嗅了嗅干草，卧下来把腿蜷在肚子底下，脑袋搁在干草上。白尾虎子黑豹黄虎青狼花背六条狗蹲在棚子外面看了一会儿，白尾先站起来走了，虎子跟着走了，黑豹黄虎也走了。青狼和花背蹲了久一些，花背凑过去闻了闻驯鹿的鼻子，驯鹿抬起眼皮看了看它，打了个响鼻，花背退了两步，跟青狼一起走了。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起来给驯鹿添了草料，又拿刷子给它刷了一遍毛。那鹿一开始不习惯，躲了两下，卓全峰一边刷一边跟它说话，“别动别动，刷干净了舒服。”刷了几下鹿就不躲了，站在那里甩着尾巴。五丫六丫蹲在栅栏外面看着，五丫问，“爹你给它起个名呗？”卓全峰想了想，“叫大角吧，你看它那角多威风。”五丫拍手，“大角！大角！”六丫也跟着喊，“大角大角！”驯鹿听见自己的名字甩了甩耳朵，五丫乐了，“它认得自己名！”

吃过早饭卓全峰把家里那副旧雪橇从仓房里翻出来了。雪橇是前年请屯里老木匠打的，桦木框架，底下的滑板磨得光溜溜的，一直搁在仓房里没怎么用过。他把雪橇搬到院子里检查了一遍，刮了刮滑板上的锈迹，又给榫头松了的地方紧了紧。三丫抱着黑豹蹲在旁边看，“爹，你要让大角拉雪橇？”“试试，看它能不能拉动。”卓全峰把缰绳套在驯鹿的脖子上，牵着它走到雪橇前面，把缰绳系在雪橇前头的横木上。驯鹿没拉过雪橇，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那儿不动。卓全峰在后面轻轻拽了一下缰绳，“走。”驯鹿往前迈了一步，雪橇跟着动了，滑板在雪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驯鹿听见后面的动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歪了歪脑袋，又往前走了两步，雪橇滑得顺当了。

三丫第一个坐上去了，抱着黑豹坐在雪橇中间。卓全峰牵着缰绳在院门口的路上走了一圈，大角拉着雪橇走得稳稳当当的，蹄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印，雪橇的滑板在雪面上划出两道平行的浅沟。五丫六丫追在后面跑，“让我们也上去！”卓全峰把雪橇停下来，让五丫六丫也坐上去，三丫往里挪了挪，五丫六丫挤在她旁边。大角回头看了看背上突然多了几个人，喷了个响鼻，卓全峰拍拍它的脖子，“没事，走。”大角又迈开了步子，拉着雪橇在屯路上跑了一圈，五丫六丫坐在后面嗷嗷叫，“大角跑起来了！大角真厉害！”

胡玲玲站在院门口看着，七丫福丫一人攥着她一只手仰头问，“娘，我们也能坐不？”胡玲玲低头看了看她俩，“等你们爹回来让他带你们坐一圈。”卓全峰把雪橇赶回院门口，把七丫福丫也抱上去，七丫坐在最前面抓着横木，福丫坐在后面抱着七丫的腰。大角拉着四个小丫头在屯路上走了一圈，七丫福丫第一次坐雪橇，兴奋得小脸通红，福丫喊“再快点再快点”，卓全峰在前面拽着缰绳没松，“不能再快了，大角才刚学会拉车呢。”

傍晚把大角拴回棚子里，添了草料和水，卓全峰蹲在棚子外面抽了根烟。白尾趴在脚边，虎子趴在他另一边。棚子里大角卧在干草上嚼着草料，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他想起来这鹿在额尔德尼部落的时候还是半野的，现在牵回来了，往后冬天出门不用光靠两条腿走了，赶个集送个货都能用上。明年开春再驯一驯，能骑人的话进山打猎也方便多了。他把烟掐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行了，睡觉。”

晚上躺在炕上，胡玲玲在炕梢缝着五丫白天刮破的裤子，卓全峰把今天大角拉雪橇的事给她讲了。胡玲玲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那往后冬天赶集就用它了？”“嗯，比走路快多了，还能拉货。”胡玲玲把针脚收了线打了结，“那你回头教教我怎么赶雪橇，我也能赶着去县城。”卓全峰翻了个身，“行，明儿教。”他闭上眼睛，隔壁屋里几个闺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大角的事，五丫说大角跑得快，六丫说大角的角好看，三丫说黑豹好像还有点怕它，四丫说明天要给大角画张像。卓全峰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