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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乱石岗子回来的那天傍晚，额尔德尼把驯鹿圈又加固了一层。原本的木头栅栏外面又绑了一圈粗树枝，横七竖八地交叉着，绑得结结实实的。卓全峰蹲在旁边帮忙递绳子，白尾虎子黑豹黄虎青狼花背六条狗散在驯鹿圈周围，青狼的脖子上缠着布条，但精神头不错，蹲在圈外头竖着耳朵。巴特尔在圈里头挨个摸着驯鹿的脊背，那七八头驯鹿还是焦躁，在圈里走来走去，蹄子在雪地上刨出一个个浅坑。

“白天那四条疯狗是打死了，但额尔德尼说这窝疯狗比往年多。”卓全峰晚上蹲在撮罗子里烤火的时候跟额尔德尼说，“咱们数着是四条，万一大窝里还有别的呢？”额尔德尼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柴皮噼啪响，“我也琢磨这个事儿。白天打的那四条，两公两母，个头都不小，按说这群狗今年生了一窝崽子，崽子应该跟着母狗才对。今天打的里头有一条是母的，肚子瘪着，崽子呢？”卓全峰把烟掐了，“晚上蹲一宿，看看还来不来。”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出了撮罗子。夜里的老林子冷得厉害，呼出来的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额尔德尼带路走到驯鹿圈外围的一片灌木丛后面蹲下来，这里是个下风口，离驯鹿圈不到二十步远，能看清圈里头的动静。卓全峰蹲在他旁边，白尾虎子黑豹黄虎趴在脚边，青狼花背蹲在身后。五只鹰在头顶的树枝上蹲着，老猎王在最高的那棵落叶松顶梢，小猎王在它夜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呜呜地响着，把树梢上的雪吹得簌簌往下掉。

蹲了将近一个时辰，卓全峰的脚都冻麻了，白尾忽然在脚边动了一下，耳朵竖起来了。虎子也跟着抬起头来，鼻子冲着西边的林子抽了抽。卓全峰蹲着没动，手轻轻按在白尾的脖子上。西边的灌木丛里有动静，很轻，雪地上传来细碎的踩踏声，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喘息。老猎王在落叶松顶梢上站起来了，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歪着头盯着西边看。

额尔德尼在卓全峰胳膊上捏了一下，两个人同时端起了枪。灌木丛里先探出来一个灰褐色的脑袋，比白天打的那条疯狗小一圈，耳朵半竖着，眼睛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接着第二颗脑袋从它身后探出来，比第一只更小些，毛色更灰。两只半大的疯狗，大概是白天打的那对公母的崽子，白天没跟着出来，晚上饿极了才摸过来觅食。

两只疯狗在灌木丛边上蹲了一会儿，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大概闻到了驯鹿的膻味，开始慢慢往驯鹿圈的方向蹭。额尔德尼在卓全峰胳膊上又捏了一下，意思是等它们再走近些。两只疯狗蹭到离驯鹿圈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圈里的驯鹿开始骚动了，一头小鹿往圈里面缩，蹄子踩得雪地嘎吱嘎吱响。那两只疯狗听到动静停了一下，脑袋凑在一起互相嗅了嗅，然后继续往前蹭。

老猎王动了。它从落叶松顶梢上无声无息地俯冲下来，灰白色的身影在月光里拉成一道模糊的残影，爪子精准地抓在个头较大的那只疯狗的后脑勺上。那只疯狗疼得往前一蹿，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白尾从灌木丛后面蹿出去，一口咬住了被鹰抓着的那只疯狗的后腿，虎子紧跟着扑上去咬住了它的脖子。另一只疯狗吓得掉头就跑，青狼花背从后面堵上来，青狼冲上去咬住了它的后腿，花背从侧面扑上去咬住了它的耳朵。那只疯狗拼命挣扎着扭过头来咬青狼，青狼脖子上的旧伤还没好利索，被咬得嗷了一声但没松口。

额尔德尼和卓全峰同时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端着枪瞄准，但两只疯狗和狗群缠在一起滚成一团，分不清哪是疯狗哪是自己的狗。额尔德尼把枪口往上抬了抬，“别伤着狗！”卓全峰把枪放下了，从腰里抽出猎刀冲上去。那只被白尾虎子按住的疯狗还在挣，卓全峰蹲下来一刀捅在它的脖子侧面，疯狗蹬了两下腿不动了。另一只被青狼花背缠住的疯狗甩开了花背，掉头朝林子方向跑，额尔德尼端着枪没追两步它就蹿进了灌木丛里。小猎王从树上俯冲下来，贴着灌木丛的尖飞过去抓了一爪子，疯狗窜得更快了。

卓全峰蹲下来看了看青狼脖子上的伤，旧伤上面又添了一道新咬痕，渗着血珠子。花背的耳朵也被咬豁了一个小口子，但精神头还足，蹲在青狼旁边舔它的脖子。白尾虎子站在死疯狗旁边喘着气，黑豹黄虎凑过去闻了闻死狗，退了两步。额尔德尼蹲下来看了看死狗，“这只就是白天那对公母的崽子，毛色和爪子印都对得上。”他把死狗翻过来看了看肚皮，“母的，还没成年。”

卓全峰站起来朝灌木丛的方向看了看，“跑了一只，还得追。”额尔德尼把死狗拖到一边，“明儿天亮再追，夜里在林子里追疯狗太险了。”卓全峰点了点头，蹲下来摸了摸青狼的脑袋，“先回去上药。”

回到撮罗子里额尔德尼从木头盒子里翻出来一包药粉，卓全峰把青狼按在地上，花背蹲在旁边看着，尾巴夹着但没躲开。他把药粉撒在青狼脖子的伤口上，青狼疼得缩了一下，花背凑过来舔了舔青狼的耳朵。额尔德尼给花背的耳朵也上了药，“你这几条狗都硬实，换别的狗被疯狗咬一口早就夹着尾巴跑了。”卓全峰把药粉收好了，“这几个都是跟着白尾虎子从小学出来的，胆大。”

第二天天刚亮三个人又进了林子。跑掉的那只疯狗在雪地上留了一串爪印，从驯鹿圈附近一直往西北方延伸。追了小半个时辰，在一片杂木林里堵住了它，那只疯狗正缩在一棵倒木底下啃一只冻硬的野兔。老猎王和小猎王同时俯冲下去抓瞎了它的两只眼睛，白尾虎子从两侧包上去，黑豹黄虎从后面堵住退路，卓全峰赶上去补了一枪，最后一只疯狗也倒了。

额尔德尼蹲下来数了数这趟打死的一共六条疯狗，“一窝六只，全了。”他把死狗拖到一处堆起来，回头看着卓全峰，“这下驯鹿圈安生了，我那些鹿能踏实吃草了。”卓全峰把猎枪背好了，“往后有疯狗还找我。”额尔德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找你，肯定找你。”

回到部落把死狗烧了，额尔德尼从圈里牵出来一头半大的驯鹿递给卓全峰，“这个给你，好好养着，长大了能拉雪橇。”卓全峰接过来摸了摸鹿脖子上的鬃毛，驯鹿打了个响鼻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巴特尔在旁边蹲着摸驯鹿的腿，“叔你明年冬天来，我帮你套雪橇。”卓全峰摸了摸他的脑袋，“行，明年冬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