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道士?”嘉察上师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质疑,“我黑色苯秘法尚且不敢说十拿九稳,你一个外来道士,也敢口出狂言,妄谈起死回生?”
格桑坚赞喇嘛也皱起了眉头:“周……道长,生死轮回,乃天道法则。强行逆转,有干天和。我佛门亦讲究随缘度化,不可强求。”
两派法师都出言反对,显然不信任我这个外来者,也担心我坏了他们的“好事”。
然而,村民们却不这么想。他们对神秘的道士充满了好奇,而且扎西坚赞毕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们也愿意尝试。更何况,让一个“中立”的外来者尝试,总好过让这两个互相敌对的教派任意施为。
“让道士试试!”
“对啊!万一能成呢?”
“总比让嘉察上师把他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强!”
“也比让格桑喇嘛送去投胎强,他还这么年轻……”
村民们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形成了不小的声浪,显然人群中不只是人云亦云的庸才,还有看得清是非曲直的明白人。
仁增多杰村长看着群情汹涌的村民,又看了看争执不下的两派法师,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决断:
“好!既然周道长有此心意,那便请一试!但我有言在先,若道长施法成功,自然是我纽温隆巴的恩人。若是不成……或者扎西坚赞有任何差池,道长须给我,给纽温隆巴全体村民,一个交代!”
他这话,等于将巨大的压力和责任都放在了我肩上。成功,万事大吉;失败,恐怕难以轻易离开这里。
嘉察上师和格桑坚赞喇嘛虽然不满,但在老村长和村民们的压力下,也只能暂时默许,但他们都冷冷地看着我,显然准备看我如何出丑,或者随时准备在我“失败”后发难。
“多谢村长信任。”我面色平静地拱了拱手,心中却暗暗叫苦。我本是想找个借口脱身并探查情况,没想到被架到了火上烤!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走到场中央,缓缓掀开了覆盖在扎西坚赞身上的白布。
一张年轻却毫无血色、双目圆睁、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的脸庞映入眼帘。他的胸口有一处致命的刀伤,深可见骨,周围的血液早已凝固发黑。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果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身体冰冷僵硬,魂魄气息微弱且正在快速消散,别说起死回生,就是想要招魂问话,都极其困难。
这下麻烦大了……我之前的“大话”说得太满,现在简直是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施法”。嘉察上师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格桑坚赞喇嘛则微微摇头,仿佛在叹息我的不自量力。村民们则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田蕊站在人群边缘,紧张地看着我,手心里全是汗。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按在扎西坚赞冰冷的额头上,体内石镜法脉之力如同最细微的溪流,缓缓注入。我的意念不再执着于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壳,而是沉入那片介于生死之间的混沌领域——中阴。
然而,感知到的景象让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扎西坚赞的魂魄,并非完整地停留在中阴身状态。他的“魂”——代表灵智、记忆、情感的主体,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强行拘走,早已不知所踪,飞向了渺不可知的远方,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触及。原地只剩下几缕残破、混乱、代表着本能与肉体联系的“魄”,如同风中残烛,正在快速消散。
这种情况,别说起死回生,就是想要招魂问话都绝无可能!他的“魂”已经被阴司收走了!
但是刘瞎子说过我们阳间阴差,我不死心,全力运转石镜法脉,试图引动那玄妙的“秩序”之力,去撼动这铁一般的死生法则。同时,我悄悄取出刘瞎子留下的洞幽镜戴上,视野瞬间变得灰暗,无数细微的能量轨迹显现出来。
我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与勾魂阴差相关的线索。果然,在扎西坚赞尸体周围,捕捉到几丝极其微弱、带着冰冷秩序意味的残留气息,那气息指向虚空,延伸向不可知的维度,正是阴差来过的痕迹!他的生魂,确确实实已经被带入阴司了!
至于那几缕即将消散的“魄”,我叹了口气,随手从旁边的火塘里捡起一小块尚未完全燃烧的木炭,用雪水熄灭火焰后。石镜法脉之力包裹其上,形成一个微小的、临时的“容器”,将那几缕无意识的“魄”强行收拢、封存了进去。
木炭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我心情凝重的把木炭放在了扎西坚赞的尸体旁。但这只是保存了尸体不腐,与“复活”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摘下眼镜,缓缓睁开眼睛,面对全场聚焦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而坦诚:
“抱歉,诸位。扎西坚赞小哥的‘魂’,已被阴司勾魂使者带走,入了轮回。我无力回天。仅能将其残存的‘魄’封存于此木炭之中,可保尸身暂时不腐,但……他已不可能复生,即便强行将魄归位,也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活尸,与植物人无异,且时日无多。”
我实话实说,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了众人面前。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死寂。
随即,扎西坚赞的母亲,一位穿着传统藏袍、面容憔悴的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猛地扑到儿子尸体上,痛哭失声:“我的儿子!我的扎西啊!你不能死啊!你说过要带阿妈去拉萨的啊……”
她的哭声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其他亲属和部分村民的悲痛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