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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里通外敌(1/2)

希望落空,师屏画失眠了一晚上,只觉得刚眯了一会儿,窗外已经人声鼎沸。

她披上外衣推门而出,远远就望见程渡雪开了府库,领着使团人马在散钱。将士们排成一排,热火朝天地等着发军饷。她走过去,不少人都冲她问起了好,夸魏承枫有个漂亮媳妇。师屏画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老魏还在,他该很高兴吗。

她要了碗粥,坐在棚子里吃了起来,周围的几个军士把玩着刚到手的钱,乐呵地聊着天。

“你说这次发饷怎么这么痛快?”

“还不是要我们南下卖命?”

“卖命就卖命,听说这次多出来的,都是秦王赏的。有钱就是好上官,俺就乐意卖命给他。”

“也是。”

……

怪不得魏侯给了府库钥匙。

封建社会的军队跟后世不同,军官喝兵血、吃空饷的事情极多,往往将军发下十成饷银,底层士兵能拿到三四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中间都被层层军官给盘剥殆尽。

这样的军队很难说有什么战斗力,一旦开战洗劫百姓填补腰包,甚至杀良冒功也屡屡得见。魏侯能有这么大的声名,跟他治军严谨有很大的关系,而治军严谨的根源,就在于保证士兵的基础待遇。贪污有,但比起其他军队来说,已经能发到七八成。再加上程渡雪从秦王府带来的库银,那已经是罕见的满饷队伍了。

就像魏侯所言,魏家军不是他一个人的,底下是三万张嘴,三万个活生生的人。要打赢仗,首先就是要喂饱士兵。

所以他直接把发饷一事交给程渡雪来操办,程渡雪也心领神会,大开府库公开放钱,最大限度阻止了喝兵血,把钱送到了底层士兵手里。

领谁的钱,自然为谁卖命。

昨日还谈之色变的南下,今日就成了也未尝不可。

这不,连对她这个魏夫人都和颜悦色了起来。

这么看来,这趟差使也没这么难……

程渡雪和刘大夏放完军饷,就去中军帐归还府库钥匙,一行人还没出来,营地的东面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很快就窜上了高空,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臭味。

“不好了走水了!”

“快找水龙!”

“快快快!”

师屏画夹在人堆里,急匆匆赶到事发地点一瞧,登时一个头两个大:烧起来的是粮仓!

*

天黑之际,大火才得以扑灭。

盘点下来共烧毁军粮上万斤、束草三万五千七百六十八束,消息传到大帐,很快爆发了一轮争吵。

“怎么就这么巧呢,秦王的使团刚来,粮草就烧没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要用粮草威胁我们?”

“若我们听话当狗,就给粮;不然就把我们活活饿死?诸位是这个意思吗?”

诸将站在一边,插着腰大声嚷嚷。

刘大夏两手一摊:“我们要行此阴私,前提是手中有粮,但各位军爷去打听打听北疆今年是什么粮价,中枢也万万没有如此丰裕。”

“这么说,你要放着三万将士不管,教我们统统饿死?”岑岩愤愤一甩袖,“又教牛耕地,又不给牛吃草,我可不曾见这样的中枢。”

军官们纷纷鼓噪起来。

“粮仓起火,我倒是见过不少。”刘大夏阴阳怪气,“上头来查仓,最方便的就是一把火烧了,这样横竖也查不出个首尾,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一粒米,说不准早就被蠹虫给吃得一干二净!”

“你骂谁是蠹虫?”

“你的意思是,军粮被哥几个贪了?”

刘大夏攻击力极高:“我们是奉了魏侯的命令来查账的,现在仓库烧没了,究竟是谁贪了,我们也不好说。反正什么烧营的、偷盗的,堂堂将军、校尉就站在这里是,愣是说一个都没抓着,我们外人能有什么办法?”

此话一出如平地炸雷,众将群情激愤,眼看就要上手殴打。

魏侯这时候抬了抬手,摁下了过于热烈的气氛:“北疆天干物燥,粮仓起火也是常有。”

“哼!”以岑岩为首的军官鼻孔出气,挑衅地望着这边厢。

“当务之急,是损失的军粮如何补充。”魏侯看向了秦王使团这边,“天使可有良策?”

刘大夏摸着胡子沉吟片刻:“请容我等想想办法。”

“尽快。”

步出中军帐,三人一同开了个小会,师屏画义愤填膺:“粮仓又不是我们烧的,怎么最后要我们填补?”

程渡雪道:“这是考验,也是要价。”

“考验?”

刘大夏解释:“按照之前的口风,魏侯最关心的就是辎重粮草,军队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师屏画虽然对打仗一知半解,但也知道打仗打的是后勤:“你是说他要趁此机会,看我们是否真的负担得起南下国战的成本?”

两人点点头。

“那这次火烧粮仓究竟是谁做的?你们可有思路?”

“左不过是军中硕鼠。魏侯年事已高,这次怕是要借着我们的手,加以节制。”

没想到他们逼急了来个撕账本平账。魏侯顺水推舟,把填满粮仓转变为对他们的考验。若是考成过了,恐怕会把仓储重任下放到秦王这边。政治不过是人和钱,抓住人和钱,军队才能以手指臂。

师屏画只觉得千头万绪:“现在去哪里筹措粮草?”

程渡雪道:“去应天府。”

师屏画想起那张覆面下纵横交错的脸,即使理性上知道他就是个普通男的,但不得不说,这份决断实在让她很安心。老魏就是这种人,关键时刻能拿主意,跟着他干事不用花费什么功夫。

这也许就是她会把希望寄托在程渡雪身上的缘由。

强人都差不多。

开完会,师屏画便自去煎药给魏侯晨昏定省。她在帐中陪魏侯说话,外头侍卫官跑进来说程渡雪找她。

她掀了帘子出来,男人骑在马背上:“你怎么又在这儿?”

“那我该在哪儿?”

“要走了,赶紧上车。”

师屏画这才回神:“不是,我也要去?”

她寻思她一个女眷,开会只是凑个人头,主要工作还是留在军营跟魏侯交流交流感情,想不到借粮还有她的活儿啊?

“这里全都是男人,你留下来做什么?”

哟,还管挺多。

话里话外得全是男人的军营里待着她就失去她的贞操。

你谁啊?!

“你们不也全都是男的?魏侯好歹还是我公爹。”师屏画双手一抱胸,“再说了,我跟你们去也做不了什么,我去粮栈扛包不成?”

也不是没做过。

不过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男劳力,扛包也不缺她一个啊,真是莫名其妙。

男人勒着马,在雪地里踏出一连串凌乱的蹄印:“秦王说了要把你全须全尾带回去,你得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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