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他低吼。
六个人如同演练过无数次那样,同时停止射击,转身扑向预设的撤离点。仓库有后门,有通往隔壁货栈的破墙,有下水道入口——他们选了三条不同的路。
李舟留在最后。他需要确认混乱已经足够吸引注意力。
透过烟雾,他看见至少三辆车正朝仓库冲来,车顶的机枪已经开始扫射。子弹打在仓库外墙上,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该走了。
他转身冲向仓库后墙的破洞。就在翻越的瞬间,左肩突然一麻,随即是火烧般的剧痛——中弹了。
李舟闷哼一声,脚下没停,从两米高的破墙跳下,落在后巷的泥水里。血立刻从肩头渗出来,浸透了外套。
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他咬牙起身,拖着伤臂拐进岔路。身后有叫喊声:“这边!有血迹!”
追逐开始了。
而此刻,听雨轩二楼。
第一声枪响传来时,茯苓正端起茶杯。她的手很稳,连茶水都没晃——这是多年训练的结果,越是危急,身体越要控制得住。
但脸上的表情必须相反。
她“吓”得手一抖,茶杯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瞬间惨白,惊慌地看向窗外:“什么声音?哪里打枪?!”
影佐祯昭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
这个男人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冲到了窗边,速度快得不似常人。他的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阁下!”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特务冲上来,“码头方向遭遇袭击!对方火力很猛,李主任的人伤亡惨重!”
“多少人?什么装备?”影佐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清楚!但听枪声至少有五六支快枪,还有爆炸物!”
影佐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茯苓。
那一瞬间,茯苓几乎以为他看穿了一切——看穿了她的伪装,看穿了外面的袭击是策应,看穿了这整个局中局。
但她稳住呼吸,让自己继续发抖,眼神里塞满真实的恐惧——恐惧是真的,只是原因和影佐想的不一样。
“是……是来抓我的吗?”她声音发颤,“是不是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她在暗示可能是地下党的营救,或者军统的灭口。无论影佐相信哪一种,都能解释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影佐没有回答。他盯着茯苓看了三秒——那是很长很长的三秒——然后突然对楼下喝道:“调一队人过去支援!告诉李士群,我要活口!我要知道是谁在插手!”
“是!”
脚步声匆匆远去。
影佐重新走回桌边,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苏小姐。”
茯苓抬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刚才逼出来的泪光。
“你说你需要时间。”影佐一字一顿,“但现在看来,时间不在我们任何一边。”
窗外,第二波爆炸声传来,更近,更响。
茶楼里的灯晃了一下。
混乱已经点燃。机会的窗口正在打开。
茯苓垂下眼,在心里对不知身在何处的李舟说:快走。别回头。
然后她抬起脸,露出一个破碎的、近乎绝望的笑容:“影佐先生,您看……这世上的事,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是吗?”
“当前功勋:。混乱已引爆,棋局进入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