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泽边缘的烂泥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偶尔冒出的气泡里包裹着浓郁到发臭的硫磺味,不断破裂。
吴长生停下步子,右手死死攥着那截已经被驴血浸透的粗糙绳套,视线投向了前方那头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老驴。
这畜生跟随吴长生从云溪坊市一路走来,经历了沈浮生的那一剑,也熬过了数次劫匪的袭扰,此刻终于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候。
老驴的呼吸极其沉重,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肺部传来的、如同破旧风箱在漏气般的“嗬嗬”声。
在神医视角中,这头驴子的气机已经彻底溃散,原本强健的肌肉纹路受地脉死气长期侵蚀,正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灰白色。
那些粘稠的红雾在驴子的肺泡深处凝结成了一颗颗极其细小的、带着剧烈毒素的“石砂”,将生命最后的交换通道彻底堵死。
吴长生半跪在泥地里,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驴耳朵后头的那一处已经变得冰冷的窍穴。
“啧,到底是凡胎,受不得这地脉沉淀下来的厚重死意。”
吴长生嗓音极其轻缓,瞳孔深处那抹金芒在此时显得格外冷清,仿佛此时面对的不是一个相处多日的伙伴,而是一具正在自然崩坏的生物器材。
老驴那双因白内障与死气而浑浊不堪的眼球,费力地向上翻动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吴长生那张儒雅随和的脸庞。
在那生命生机彻底熄灭的瞬间,老驴体内的灵力回流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是在向这残酷的修仙世界发出最后的抗议。
吴长生没有露出半分凡俗间的悲悯,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心脏停止跳动的一刻,记录着生机是如何被死气彻底同化、吞噬的微观过程。
这种对死亡近乎病态的理智与冷静,是吴长生这三百五十年来,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最坚硬的护甲。
驴蹄子最后在粘稠的烂泥里无力地蹬动了一下,随即彻底陷入了永久的僵硬。
吴长生从怀里摸出那枚始终随身的赤金长针,指尖微颤,一抹温润的长生真元顺着针身划出了一道极其锋利的灵力边缘。
在这片步步杀机、到处都是饿疯了的“猎手”的沼泽边缘,吴长生没有选择浪费体力去挖掘墓穴,而是缓缓卷起了被泥水打湿的袖口。
“那什么,既然跟了吴某这一场,这一身的皮肉骨骼,便最后再帮吴某探一探这黑沼泽的路。”
吴长生嗓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赤金针贴着驴子的颈动脉精准地划下,动作流畅得如同在自家药园里修剪一株多余的枝丫。
在解剖视角下,老驴皮下脂肪因死气长期浸润而生出一种极其特殊的、泛着绿光的粘稠感。
这种油脂对于普通修士而言是腐蚀经脉的剧毒,但在吴长生这种顶级神医眼里,这却是涂抹在防具表面、用来隔绝沼泽内瘴气的最佳“生物阻断剂”。
吴长生极其熟练地剥下了整张厚实的驴皮,赤金针在指尖飞速穿梭,将其缝合成了一个能包裹住全身、连头带脚都能罩住的斗篷。
紧接着,吴长生面无表情地破开了驴子的胸腔,视线死死锁在那因极度充血而变得硕大无比的心脏上。
在那颗心脏的最中心,有一团因死前瞬间极度恐惧与求生欲而凝成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血精石”。
这是生灵在生机断绝前一瞬,全身精气神极其扭曲、极其病态的浓缩。
吴长生将这颗血红色的结晶取出,用随身的玉瓶小心封好,这种血精石在黑沼泽中能作为引开那些视力退化、仅靠热量感知的妖兽的绝佳诱饵。
最后,吴长生用金针敲碎了驴子的四肢大腿骨,萃取出了那一抹残存的、带着最后一点儿温热体温的骨髓精华。
这一场在死雾中进行的“葬礼”耗费了足足一个时辰。
当吴长生重新站起身时,地上的驴子尸骸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被彻底掏空了所有“利用价值”的血腥药渣。
吴长生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残渣,将其踢入了一旁的深泥潭,任由那些贪婪的沼泽之眼瞬间将其淹没。
长生路上,死人是最廉价的肥料,而这些死去的畜生,则是支撑行路人能走得更远、爬得更高的一副拐杖。
吴长生转过身,视线落在了那堆堆叠在干枯树根旁的简陋行囊上。
云娘走的时候,因匆忙恐惧,带走了几乎所有的精致药匣;石磊被带走时,顺手带走了那柄虽然断裂但依旧沉重的巨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