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在那窄路口离开时,分走了吴长生身上最后的、能换取活命机会的灵石。
现在的吴长生,全身上下只剩下这一个从大秦凡人篇跟随至今、补了又补、甚至有些发霉的破旧木制药箱。
这个药箱的木质因常年接触草药死气,已经彻底发黑,边角处磨损得极其厉害,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内里交织的、如皱纹般的木纹。
吴长生深吸一口气,双臂极其自然地套进了药箱那两条因受潮而发霉的皮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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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生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在药箱那因生锈而卡顿的搭扣上点了一下,确保内里的每一枚金针都在其位。
此时的吴长生,再也没有了之前带着那个臃肿小队时那种因需顾及同伴、协调气机而产生的“感知冗余”。
吴长生现在的呼吸频率、灵力波动速度,甚至连浑身每一个毛孔的缩放,都进入了一种极致的、完全利己的“长生节能模式”。
这种状态下的吴长生,就像是一截掉进死水潭里的枯木,不带半点生者应有的鲜活气机,却也因此不被黑沼泽里的任何恶意捕获。
吴长生在黑沼泽那厚重的边缘站了许久,任由那些黑色的死雾打湿了自己的鬓角,没有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
冯远、石磊、云娘……那些熟悉的名字在吴长生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像是在药锅里被高温蒸发掉的最后一缕水气,再无半点痕迹。
孑然一身,才是这长生路上最真实、也最纯粹的本色。
吴长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已经彻底空无一人的身后,瞳孔深处那抹金芒彻底转为了一片虚无、且没有尽头的寂灭。
吴长生迈出了踏入黑沼泽的第一步。
脚尖触碰到那紫黑色粘稠泥沼的瞬间,一种极其阴冷、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灵压顺着脚踝直刺吴长生的识海深处。
黑沼泽内,受上方百米厚死气云团遮蔽,终年不见半点阳光,死意已经浓郁到了产生某种结晶态质变的地步。
这里是一座天然的、足以在瞬息间吞噬掉任何弱小生灵意志的“无声地狱”。
吴长生将那件涂满了老驴油脂的斗篷紧紧裹在身上,驴脂与周围的死气产生了极其细微、极其刺耳的化学中和反应,冒出了一缕缕极其清淡的灰烟。
这种烟雾在神识感应中完美地掩盖了吴长生作为“活物”的热量气息,让他在这片死域中像是一尊正在移动的、毫无生机的泥胎。
在神医视角下,黑沼泽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布满了极其狂暴的、因大量生机绝灭而生的“气机裂缝”。
正常的练气期修士若是误入此地,只需要三息时间,浑身经脉就会被这些看不见的裂缝生生撕碎成肉泥。
但吴长生不同,那具千锤百炼的长生道体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极其病态、却又极其高效的“闭气假死状态”。
吴长生不吸收外界空气中那一丁点儿驳杂的灵力,只靠着丹田内长生道树缓慢释放的、维持脏器基本运转的最低限度生机。
这一步踏出,便意味着吴长生正式脱离了那个喧嚣、残忍却还保留着几分人烟气息的试炼场,进入了这片完全属于他的、充满了“高级药材”的禁忌之地。
远方那浓黑如墨的瘴气深处,传来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是从地心最深处的坟冢里发出的沉闷兽吼。
吴长生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步法依旧稳健得像是在自家清幽的药园里散步一般。
长生这门生意,果然得蹲在没人看得见的深坑里做,而这黑沼泽,便是这试炼林里最完美的一个大坑。
“咱们这回,就在这泥潭里比一比,看谁能活得更久些。”
吴长生嗓音极其微弱,迅速消失在那浓重得化不开的死雾深处。
两道清晰的孤独脚印在泥沼上停留了约莫半息时间,随即被翻涌而上的黑泥彻底抹除,再无踪迹。
孑然一身,入死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