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守卫
萧容与刚批完最后一份奏摺,硃笔搁下,抬手按了按眉心。常公公悄步上前,低声稟报了什么。
帝王按在眉心的手顿住了。
“人呢”他问。
“沈行走受了些惊嚇,颈间有伤,太医看过了,无大碍,现已回澄心苑。虞琴师被刀刃刺了一刀,正在太医署静养。”常公公將事情经过简洁道来。
萧容与向后靠进椅背,玄色衣袖下的手,缓缓攥紧了扶手。
“刺客”他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两分。
“未能擒获。沈行走呼救后,巡城卫赶到时,人已遁走。现场只留下些血跡,应是虞琴师所留。”常公公顿了顿,补充道,“据沈行走描述,刺客黑衣蒙面,身手利落,目的明確,似是专为取他性命而来。”
“专为他而来。”萧容与重复了一遍,眼底含著怒气,开口却平静无波。
他沉默了片刻。
“加派一队暗卫,暗中护卫澄心苑。沈堂凇出入,务必有人暗中跟隨,不得有失。”他下令,声音冷冽道,“太医署那边,也派两个人盯著。虞泠川……”他顿了顿,“既然救人有功,让太医好生照料。”
“是。”常公公躬身。
“还有,”萧容与抬起眼,“去查,查近日所有可疑人物出入记录,查那附近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老奴即刻去办。”
常公公退下后,殿內重归寂静。
萧容与独自坐在御案后。
有人急了。
狗急跳墙了。
因为沈堂凇接近了真相,因为他治的那个人,可能会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
所以,要灭口。
沈堂凇回到澄心苑时,胡管事早已得了消息,等在门口,一见他那副模样和颈间的伤,老脸都白了,慌忙上前。
“公子!您这是……”
“我没事。”沈堂凇声音沙哑,摆了摆手,绕过他直接往里走,脚步有些虚浮。
阿橘从角落里跑出来,绕著他脚边嗅了嗅,不安地“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脚。
沈堂凇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备水,我想洗个澡。”他对跟上来的胡管事道。
热水很快备好后,沈堂凇將那件带血的衣服丟在一旁,將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
脖颈间被扼住的感觉好似还在,窒息般的恐惧残余在四肢百骸。热水冲刷著皮肤,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虞泠川推开他时眼中的决绝,和短刃刺入身体的闷响,反覆在脑海中回放。
虞泠川救了自己。
不然现在自己应该死了!
沈堂凇將脸埋进水里,直到胸腔传来刺痛,才猛地抬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洗完澡,换了乾净衣裳,颈间的瘀痕上了药,依旧刺目。
他穿著件薄衫,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
夏风微凉,吹在他脸上。
阿橘跳上他膝头,团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嚕声。沈堂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著它柔软的皮毛,目光没有焦点地望著夜空。
院子里很安静,但似乎又和往常有些不同。
角落里,树影下,好似多了些比夜色更沉静的影子。
他知道,今日这要命的事情,应该传到了萧容与耳朵里,而院子里那些黑影是萧容与派来的人。
他没有感到被监视的不適,反而奇异地,生出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接下来的几日,沈堂凇被保护得很好。
出入地牢的路上,身后那如影隨形、令人不安的脚步声消失了。
只有身旁暗中保护他的侍卫。
自从那日被刺杀后,沈堂凇每次从地牢出来,便不再直接回澄心苑。
脚步总会转个弯,朝著太医署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