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赵普等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官家今日把他们这几位相关大臣叫来,与其说是“听取意见、查漏补缺”,不如说是让他们来“共同背书”的。
这科举若是办得漂漂亮亮,选拔出的人才確实得力,那最大的功劳自然是太子殿下;
可万一中间出了什么紕漏,或者最终选拔结果不佳,乃至引来天下非议,那他们这些今日“参与议定”的宰相、尚书、参政,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这几乎不加掩饰的“护犊子”行径……几人也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认了!
赵普作为首辅上前半步,“官家思虑周全,虑事深远。太子殿下所定章程实为良法。臣等细思之下,確无补充。”
吕余庆和陶谷也连忙紧隨其后,躬身附和:“臣等附议,此番安排妥帖,並无问题。”
赵匡胤看著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般反应,“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妥当,那便按此既定章程执行。下去后,各部务必用心,通力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此次科举,关乎国本,不容有失。”
“臣等谨记。”眾人齐声应道。
“太子留下,朕还有些事要问。其余人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几人行礼依次后退,退出垂拱殿。
赵普走在最前面,刚出殿门不远,几人就看到武德使王大牛从他们身边匆匆经过,向垂拱殿走去。
王大牛目不斜视,经过赵普身边时,他微微頷首示意,却没有停下脚步。
赵普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中暗嘆:“这恐怕……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在背后非议科举新制。”
“早知道当官这么累,还不如在老家当个教书先生……哎!”
其余几个人也是各有心思。
......
垂拱殿內,王大牛单膝跪地,“臣王大牛,参见官家、太子殿下。”
“起来说话。”赵匡胤摆了摆手,眯了眯眼睛,询问道:“朝堂之上那些门生故吏遍天下、有世家支持的臣子们,对我大宋首次不分贵贱的广开科举之门,都有何振聋发聵的『高见』”
王大牛站起身,“回稟官家,近日以来,以吏部侍郎张逊、太常少卿李昉二人为首,另有一些出身清贵、多在翰林院、国子监等清要衙门的官员,对此番科举改制確实颇有微词,且私下往来聚会,比往常频繁许多,有时甚至漏夜密谈。”
赵匡胤冷哼一声,“继续说。”
“喏。”王大牛略一停顿,继续道:“其私下议论,核心大抵围绕几点:一是认为治国平天下,终究需靠『文治』,『文治』之根本,在於儒家经义之教化与世代家学之传承积淀。他们认为寒门子弟虽可习得文字,却难通经义精髓,更无家学渊源,不堪大用。”
“二是认为那些出身寒微、居於乡野的底层学子,即便侥倖读得几本圣贤书,也难免因地域所限,目光短浅,见识狭隘,更不通人情世故与为官之道。他们担心若让这些人充斥朝堂,会坏了朝廷体统,乱了为官规矩。”
说到这里,王大牛稍稍抬眼,观察了一下太子的脸色,“那吏部侍郎张逊曾酒后放言,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过是痴心妄想,还说什么『泥腿子登堂,天下必乱』。言语间多次对科举选拔以及题目划定表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