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兄!你这两天跑哪哈去了哦”肖不忧很自然地坐到赵德秀铺位的边沿,將小布包放在腿上。
“有些琐事,出了趟城。”赵德秀含糊道,打量了他一下,“肖兄倒是好兴致,明日就开考了,不在屋里温书,出去逛了”
“哎哟,你怕是不晓得,”肖不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听前街客栈的人说,明日科举,皇帝老爷子要亲自到贡院巡视!说不定还要走近看看!你看我这件最体面的袍子,都是开口......”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半旧青衫的袖口,“没办法,只好赶紧去找布庄缝补。万一运气『好』,被皇帝老爷子瞧见我这破衣烂衫,御前失仪,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辈子就完求咯!”
赵德秀听罢,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明日赵匡胤確实会亲临贡院,但象徵意义大於实际。
贡院考场號舍数千,考生如蚁,他爹怎么可能一一近前细看
“肖兄多虑了。”他敛了笑意,温言道,“明日考生四千有余,圣上蒞临,亦是远观监考。除非金榜高中,得以参加殿试,否则哪有机会面圣”
“啊”肖不忧一听,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懊恼,“对噻!你啷个不早求说嗖!”
他心疼地摩挲著袖口的补丁,“白跑一趟!赵兄你不晓得,汴梁这边缝补个衣服,贵得很!就这几针,要了我五个铜板板!五个哦!够我在老家铺子里吃两碗扎实的肉麵!”
他那副真心疼钱的模样毫不作偽,赵德秀笑得更开了,连旁边竖著耳朵听的赵德昭也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
“钱花了便花了,穿整齐些总没坏处。衣服不在新旧,在於穿的人。你穿这袍子,乾净整洁,堂堂正正,比那些穿綾罗绸缎却满肚子坏水的人强得多。”赵德秀安慰道,“说不定肖兄能一路过关斩將,闯入殿试呢”
“锤子哦!还殿试”肖不忧重新坐下,自嘲地摆摆手,“我能挤进前三百,得个进士出身,捞个偏远地方的末流小官,就算祖坟冒青烟,对得起我阿娘和妹妹日夜辛劳咯。殿试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才敢想的事,我想都不敢想。”
他拍了拍腿,“再说咯,就算我走了狗屎运,真进了殿试,见了皇帝老爷子,我这口音……他老人家听不听得懂嘛怕不是以为我在念什么咒语哦。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不敢奢望那些。”
话语里,那份落寞和务实,让赵德秀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肖不忧能来汴梁,本身已是运气。
成都府荐举五人,他排第六,只因前面一人突发急病,才將这资格顺延给他。
对他而言,科举更像是一个渺茫但必须抓住的机会,一个让家人生活稍有起色的可能。
而非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传奇。
赵德秀抬手,拍了拍肖不忧的肩膀。“肖兄,人活一世,若连想都不敢往高处想,与隨波逐流的浮萍、曝晒待食的咸鱼有何分別”
“考卷未阅,名次未定,谁敢断言自己不能登堂入室我观肖兄,胸有丘壑,言有物,行有格,未必就没有脱颖而出之机。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赵兄,”肖不忧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笑容重新变得明亮,“我就喜欢跟你耍朋友。你说话,好听,又实在,不飘在云头头。”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就在此时房里传出了一阵爭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