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暴怒,反而缓缓蹲下了身子,“陈翰林,有话何必绕这么大圈子,遮遮掩掩,听著累得慌。你怪孤改了科举,坏了你的『圣人之道』,就直接冲孤来好了,何必非要扯上官家,说什么罪己詔呢”
赵德秀站起身,目光扫向百官,“既然陈翰林觉得是孤的错,惹怒了上天,那这罪己詔……也不用劳动官家了,孤自己来就好。”
“殿下!不可啊!”赵普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喊了出来。
“殿下三思!”王博、李崇矩也急忙出列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紧接著,殿內百官不管真心假意,全都齐刷刷躬身,高声劝阻。
开什么玩笑,太子要是被逼著下了罪己詔,他们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现在官家除了朝会、军队以及重大事务外,基本上將朝政都交给了“常务副皇帝”赵德秀决定。
太子別的不说,单就这官员待遇就比以往优厚......
赵德秀却仿佛没听见,只是隨意地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维,建隆四年,夏,太子德秀,谨以储君之身,昧死昭告於皇天后土,苍天在上……”
他这一开口,还真像那么回事。
群臣的心都提了起来。
“……垂鉴:臣秉性仁厚,齿在冲龄,而廷中有言,谓臣倒悬社稷,逆三代之法。臣素拙於辞令而篤於躬行,事理曲直,难尽剖白。今谨携具疏劾臣之吏,亲诣天听,伏惟圣裁。臣赵德秀,谨奏。”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包括还伏在地上的陈学,都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罪己詔
有反应快的官员,已经在心里默默翻译了一遍:“老天爷啊,我赵德秀这个太子,年纪轻,性子直。”
“现在朝廷里有大臣告状,说我祸乱朝政,违背了古代圣王的法则。”
“但我这个人吧,嘴比较笨,不会跟他们吵架辩论,我只知道埋头做事。”
“这其中的是非对错,我也说不清楚。”
“所以呢,我今天就把这个告我状的人,亲自送到您老人家面前,让他当面跟您说。”
“到底谁对谁错,您英明神武,自己判断吧......”
“噗嗤——!”
不知道是哪个官员没憋住,竟然在殿內笑了出来,。
紧接著,更多官员反应过来了,一个个连忙低下头。
有的用手死死捂住嘴和鼻子,有的拼命咬住嘴唇,有的乾脆把脸藏在笏板后面,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御座之上,一直阴沉著脸的赵匡胤,此刻脸色也变得极其古怪。
他猛地伸手,端起御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假装喝茶。
但眼尖的人,还是能看到皇帝的肩膀在轻微地耸动。
太损了!太绝了!太……不要脸了!
这哪里是罪己詔
这分明是“甩锅詔”、“告状詔”!
还是向老天爷告大臣的状!
把难题直接踢给了虚无縹緲的“上天”,顺便还把陈学架在火上烤,你不是说上天示警吗
那你去跟上天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