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只是报丧的。
他是来替荣武明活着的。
陪老两口吃饭,陪他们哭,陪他们撑下去。
不能让他们倒,不能让这屋子,一夜间塌成废墟。
中午饭,三样:青椒炒肉,里头的肉片少得数得清;一盘苦瓜,清苦得直戳喉咙;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汤水清得能照出人影。
荣父盛了碗饭,热腾腾的,推到童元安面前。
可饭刚放下,他就问:“他是怎么走的?”
童元安没躲,直接说:“为了救战友,他引爆炸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杀了几个?”
“一个。”
“那敌人……厉害吗?”
童元安顿了顿:“很厉害。”
他没说全是虚的。
但也没全说实话。
如果告诉老两口,他们儿子死了,那怪物却毫发无伤——他们大概会哭断气,再也站不起来。
谁在乎死的是不是敌人?他们只想要个念想:我儿子没白死。
“是毒贩?还是境外那些拿钱卖命的?”荣父知道儿子干的啥行当。
“比那些……更难对付。”童元安声音低下来,“具体不能说,是保密任务。”
荣父点点头,眼眶又红了,喃喃道:“懂,懂……他那行当,就是干这个的。
能干成,能救人,就行……他没给咱丢脸,没丢脸……”
他停了半晌,像从深水里刚浮上来,呼吸都慢了。
抬头看见童元安还在那坐着,筷子都没动,立刻把那盘唯一有肉的菜,往他面前一推:“吃!快吃!不够锅里还有!”
“好。”童元安应了。
他低头,一口一口,吃得安静。
老两口回了卧室,门轻轻关上。
他没偷听,也不用听。
他知道他们说什么。
他只是坐着,等那碗饭凉了,汤没了热气,筷子夹着的那几片肉,也凉透了。
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答应了,要替荣武明,好好吃这一顿饭。
良久,荣爸妈才从屋里出来。
荣妈眼睛还红着,像哭过很久,可人已经没那么垮了,说话也有劲儿了。
俩老人,真硬气。
童元安饭早吃完了,碗盘刷得锃亮,剩菜全封进冰箱,连一粒米都没糟蹋。
荣父一眼就看出这孩子要走,赶紧几步上前,一把攥住童元安的手,嗓音发颤:“童同志……我和老伴合计了半天,有个……有点冒昧的请求,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叔叔,您这话见外了,有事您直说,我听着呢。”
童元安心里暗喜——怕的就是他们不开口。
一开口,就有门儿。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想问问,我儿……荣武明,能算烈士不?他……能进烈士陵园吗?”荣父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话音轻得像怕惊了风。
童元安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