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这二老最愁的是吃穿住行，是后半辈子怎么熬。

可谁能想到，折腾半天，翻来覆去，心里头最沉的，还是那个没了的孩子。

“不用问了。”童元安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这事儿，我管了。

回去我就安排，所有手续，我亲自盯着办。

该有的，一样不会少。”

“真……真的？”荣母眼泪又滚了下来，可这次是笑的，“谢……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俩老人嘴上不住道谢，手都抖了，仿佛生怕这好事一眨眼就没了。

“别谢我。”童元安连忙摆手，“这是他该得的，我哪敢当。”

三个人站在门口，又说了好久荣武明小时候调皮、上班勤快、爱笑不爱说话的那些事。

时间无声溜走，转眼又一个多小时。

电话响了，是单位催班。

老俩口这才如梦初醒，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千叮咛万嘱咐，才转身走人，去请假、通知亲戚、跑流程。

童元安没耽搁，直接回了隐龙基地，推门就找秦建国。

烈士的事办了，但还有活人得管。

“秦老，”他靠在门框上，语气跟唠家常似的，“荣武明爸妈住的那个老小区，不是早该拆了么？这月该发通知了吧？”

秦建国正嘬一口茶，一听这话，“噗”——满嘴茶水喷了满桌。

“你疯了？”他抹着脸，“为一对老人，掀整个片区？那地儿早被划进棚改了，可也没人敢碰！谁掏钱？谁接手？那地皮跟石头缝里抠金子似的！”

童元安点点头，一脸认真：“说得对。

我也觉得太不现实了。

比从火星偷艘飞船回来还离谱——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姥姥家了。”

“对吧？你明白就好！”秦建国刚松一口气，猛地瞪大眼，“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飞船？星际飞船？”

童元安转身就走，步子没停：“瞎说的，打个比方。”

“你站住！”秦建国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他胳膊，“有话好说！不就是拆个破小区吗？能谈！咱们好好谈！”

童元安歪头看他，眨眨眼：“刚才不是说不管吗？”

秦建国咬得牙根发酸。

他不信这小子是傻子，更不信他真不懂这叫“敲竹杠”——这家伙，明摆着拿宇宙飞船当刀，架在他脖子上！

可他真不敢不接。

宇宙飞船啊——哪怕是一块能用的残骸，能拆出半张图纸，都能让华国航天提前两百年！

两百年啊！拿海城翻三遍都不嫌多！

“我说错话了！我老年痴呆了！”秦建国拍着胸脯，声音都破了，“三天！三天内！公告肯定发！我亲自盯！”

为什么童元安不直接送俩老人一套新房子？

因为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老实。

太老实了。

他们宁可自己咽苦水，也不愿占人一点便宜。

哪怕别人给的是天大的好处，他们心里也会压着块石头——“欠人情，不安生”。

老两口在那破小区住了快四十年，连楼下卖豆腐的大爷都认得他们。

换环境？搬家？对老年人来说，不是换个床，是把半辈子的魂儿连根拔起。

所以，他选了最“笨”但也最温柔的法子——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