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晓人情、能聚人望,方是执刀之手。
路沉二者兼备,著实难得。
三人步入小刀会堂口深处,来到最里间一间小屋。屋子不大,却烧著火炉,暖意融融。
屋內只有两人,邹老大闭目坐於主位太师椅上,大壮瘦弱佝僂的身子则静立其侧。
“大哥,人带到了。”韩秋稟道,“顺福赌坊那边还有些帐目未清,我得去盯著些。”
邹老大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只轻轻挥了挥手:“去吧。”
韩秋和阿七离去后,屋內只剩下邹老大、路沉和大壮三人。
路沉冲主位一抱拳:“邹老大。”又转向旁边:“大壮哥。”
大壮略一点头。
邹老大在太师椅上挪了挪身子,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比平日柔和,他抬手示意,声音温和:“来,先坐下。尝尝这茶,是南边的老伙计特地捎来的。”
路沉没客气,一屁股坐下。
一旁的大壮拎起红泥小炉上咕嘟作响的铜壶,给他斟了满满一大杯。
“谢了,大壮哥。”
路沉也不怕烫,端起茶杯饮了一大口,点头道:“滋味醇厚,好茶。”
邹老大看他那爽快劲儿,乐了,这才把话扯回正题:“你这刚回来,气都没喘匀,就又让你去办差,辛苦了。”
“老大您这话就见外了,”路沉答得挺实在,“进了会里,就是会里的人,出力气是应该的。”
“哈哈,会说话!”
邹老大朗声笑道,“咱们会里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从不亏待自己兄弟。今日这桩差事,你办得漂亮,对了,除了南城那些摊子,可还在別处兼著什么营生譬如,给哪家鏢局、商行掛个名头,领份干餉。”
“掛名吃餉”路沉略一思索,摇头道,“並无此类牵扯。”
“那便妥了。”
邹老大往后靠了靠,手指在紫檀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似在斟酌词句,终是开口道,“我有意,將你荐入巡武衙。你意下如何”
“巡武衙”
路沉抬眼,这名字他隱约听过,却知之不详。
侍立一旁的大壮开口解释道:“巡武衙,是朝廷设的特殊衙门,里头全是武人,专管两件事。
一是平乱,镇压境內江湖门派叛乱、大型私斗,清剿结寨抗法的绿林。”
二是祛祟,处置妖物作乱、阴邪滋生、异象频发等常理难断的诡案。”
大壮略作停顿,继续道:“大梁三十八省,江湖门派林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朝廷的军队大多驻守边境沿海,防的是外族。
对內,靠那些寻常捕快,根本制不住外劲武者。”
所以啊,朝廷才设了这巡武衙,专招外劲武人,许以高官厚禄,命其镇守一方,以武制武。”
大壮这么掰开揉碎一番解释,路沉心中瞭然。
他眸光微动,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入了此衙,具体有何好处”
“好处嘛。”邹老大笑道:“最大的好处,便是端上了官家的饭碗,背靠朝廷这棵大树。”
他沉声说:“咱们黑道中人,城中营生再多,来钱再快,终究比不得那些江湖门派,他们有山门,有弟子,有代代相传的功法秘药,从不缺外劲好手。而我们呢除了自己拳头要硬,更得想方设法,在身上镀一层官家的金漆。这层皮,平日或许无用,待到风雨来时,关键时刻方能保得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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