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妙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终于下定决心,跟着赵珩走出了酒肆。刚上马车,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密集地打在车棚上,像是在为谁的心事伴奏,敲得人心烦意乱。
马车行到半路,雨势渐小,凌妙妙无意识地掀开窗帘一角,想看看外面的雨景。街角处,几个孩子正举着竹蜻蜓奔跑,那旋转的竹片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忽高忽低,像极了很久以前,慕声用竹片给她做的那个玩具。
“这个能飞到云里去。”那时的慕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把竹蜻蜓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掌心,烫得他立刻缩了回去。
“停车!”凌妙妙失声喊道,不等马车停稳,就冒着淅淅沥沥的雨跳了下去,朝着酒肆的方向狂奔。她怀里还揣着那个被她小心收好的竹蜻蜓,昨晚翻箱倒柜找了半宿,就是想在今天还给它的主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必须现在就还给她。
可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回酒肆,里面却空荡荡的。伙计正在收拾桌椅,见她进来,连忙解释:“姑娘,刚才来了位公主,带着一大群人把那位柳公子接走了,说是宫里有急事。那位慕公子,也被刚才跟您一起来的那位姑娘找人抬回客栈了。”
凌妙妙站在空荡荡的酒肆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竹蜻蜓,竹片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衣襟,冷意顺着皮肤蔓延到骨子里,可心里却比身上更冷,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赵珩随后也赶了过来,看着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只旧竹蜻蜓,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是不是……喜欢慕声?”
凌妙妙浑身一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腕上的木镯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脑海,像一只手强行扭转着她的思绪。她猛地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抗拒:“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你,小侯爷。你别多想。”
赵珩看着她闪烁的眼神,还有那只紧紧攥着竹蜻蜓、指节泛白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有些事,不必说破,说破了,对谁都是伤害。
而此时的倚云楼门口,刘泽恰好遇到被众人簇拥着的端阳帝姬。帝姬穿着华丽的宫装,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得意,显然对能“请”走柳拂衣很是满意。她身后的侍从正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柳拂衣,他眉头紧蹙,即使在醉酒中也显得十分不安。
刘泽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公主请留步。”
端阳帝姬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刘先生有事?”
“真正爱一个人,就千万不要强行进入他的生命。”刘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强行将他留在身边,得到的不过是一具躯壳,又有什么意义?”
端阳帝姬愣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柳拂衣本就是父皇赐给我的人,我带走他,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却未必是他心甘情愿。”刘泽看着她,眼神温和却坚定,“真正爱一个人,就该让对方自由。成全他,让他不受束缚、全无牵挂地去达成理想,去完成自己认定的使命。若是真的爱,有时放手,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你看他,即使醉着,也在抗拒,这样的‘拥有’,难道是你想要的吗?”
端阳帝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柳拂衣,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和无意识挣扎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隐隐作痛。她一直以为只要把他留在身边,总有一天能焐热他的心,可现在才发现,他的灵魂从来就不在自己身边。沉默了片刻,她最终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你们……把他送回客栈吧。”
侍从们愣住了,没想到一向骄纵的帝姬会突然改变主意。端阳帝姬却没再看他们,转身走进了雨幕,明黄色的裙摆在雨中划出一道落寞的弧线,渐渐消失在街角。
刘泽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跟了上去。他走到端阳帝姬身边,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平静地讲述着那些关于“爱与成全”的故事——讲那些为了对方的幸福而选择放手的人,讲那些因为自由而绽放出更耀眼光芒的灵魂。他的声音温和,像春雨一样,一点点滋润着那颗被执念包裹的心。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圣京的青石板路,也仿佛在冲刷着每个人心头的迷茫。凌妙妙最终还是跟着赵珩回了侯府,只是那只竹蜻蜓被她悄悄藏在了袖中,像是藏起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秘密。慕声在客栈的床上醒来,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却只记得自己昨晚好像抓着谁的手,醒来时掌心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片冰凉。柳拂衣被送回房间,梦里全是慕瑶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惊出一身冷汗后醒来,只觉得心口空荡荡的。
一场醉酒,一场大雨,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心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困境里挣扎,看不清前路,也摸不透真心。而那潜藏在暗处的阴谋,如同这雨幕中的黑影,正随着婚期的临近,一点点逼近,带着吞噬一切的危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