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游歷,或是考察商机,或是单纯慕名而来体验这『瀚海之行』。嘿,其中不少,可是眼高於顶的主儿。”
他指了指下层甲板方向,那里隱约传来丝竹与嬉笑之声:“白日里,他们多在各自舱室休憩,或在这观景台欣赏风景。
到了晚间,飞舟中部的『流金沙龙』开放,那才是真正的热闹场。
美酒佳肴,歌舞杂耍,赌局交易,乃至私下里的情报交流、人情勾兑,无所不包。
道友若有兴致,晚间可去一观,颇能见识眾生相。”
青玉微微頷首。他对纯粹的享乐兴趣不大,但沙朗所说的“眾生相”和“情报交流”,倒值得留意。
这飞舟匯聚了竺殷洲乃至外洲的一定阶层人物,正是观察此洲势力格局、风闻动向的绝佳窗口。
两人又閒聊片刻,沙朗作为主人,事务繁忙,不久便告辞离去,去招呼其他重要宾客了。
青玉独自留在观景台,直到日头西斜,將无垠沙海染成一片瑰丽而苍凉的金红色。
飞舟轻微调整方向,朝著预定的夜间泊靠点——一处位於巨大绿洲边缘的、沙家专门修建的“空中驛站”驶去。
夜色渐深,飞舟內部却灯火通明,宛如一座悬浮於黑暗戈壁上空的不夜城。
青玉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收敛气息,信步来到位於飞舟中部的“流金沙龙”。
甫一进入,喧囂热浪混合著各种香气扑面而来。
沙龙內部空间极为广阔,以精巧的隔断、垂帘、盆栽乃至小型的水景,分割出不同功能的区域。
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舞池,此刻正有一队身披轻纱、赤足踝系金铃的舞娘,隨著充满异域风情的鼓乐翩然起舞,腰肢柔软如蛇,眼波流转似水,引来周围阵阵喝彩。
四周散落著铺著厚绒的矮榻、精致的雕花桌椅。
宾客们三五成群,或坐或臥。
有的在高谈阔论,议论著各洲见闻、修行心得;有的在玩著一种类似“双陆”的本地棋戏,赌注赫然是闪烁著灵光的灵石;更有甚者,直接在侍者端上的托盘中进行著小型的以物易物。
侍女衣著清凉而华美,托著盛满美酒佳肴的水晶盘,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其间。
空气中瀰漫著醇厚的酒香、浓郁的烤肉气息、昂贵的香料味道,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修仙者的灵机躁动。
青玉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正如沙朗所言,宾客成分复杂。
有身著锦袍、佩戴琳琅法宝、被隨从簇拥的竺殷洲世家子弟,他们神態倨傲,声量颇大,谈论的多是自家矿脉又出了什么好料,或是哪家又纳了美妾,偶尔提及“某城的小家族爭斗”之类,语气轻蔑,如同谈论螻蚁。
亦有衣著风格各异的外洲修士,有的沉默寡言,独自品酒观察;有的则主动与本地世家子弟攀谈,试图打探些什么。
在沙龙一角,青玉看到了沙朗。他正被几人围在中间,谈笑风生。
那几人中,有一位身著赤金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人,被眾星捧月般簇拥著,气焰最盛。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称其为“赫连家的少主”。
另有一名面色略显苍白、眼神阴柔的华服青年,则是阴敷氏的子弟。
还有一人体格魁梧,声音洪亮,似是炎家的人。
沙朗周旋其间,恰到好处地捧场,维持著热闹的气氛。
青玉寻了一处靠近边缘、灯光稍暗的矮榻坐下,要了一壶本地特色的、略带涩味但回甘悠长的“沙枣酿”,自斟自饮。
神识悄然覆盖了整个沙龙,捕捉著那些或高或低的交谈碎片。
“『鸣沙海』深处的『月牙神泉』,当真如传说中那般,每逢月圆,泉涌灵液,饮之可增修为”
“確有此事。不过那灵液数量稀少,且泉眼周围有天然禁制与沙兽守护,颇为凶险。
沙家此次安排靠近观赏,已是打通了不少关节,想取灵液,怕是难。”
“听说前阵子,西边戈壁深处,有异象频现,疑似有古修洞府出世,引得好几拨人前去探寻,结果死伤惨重,什么都没捞著。”
“古修洞府哼,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古人留下的破烂陷阱。真有宝藏,也早被几大家族刮乾净了。
依我看,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想发財想疯了,误入了绝地。”
“赫连兄,听说贵家族最近在『赤炎山』那边,新控住了一条火玉髓矿脉恭喜恭喜啊!”
“呵呵,不过是条中小矿脉,不值一提。
倒是阴敷老弟,听说你们家在的生意,最近可是红火得很,连中土『万宝楼』的执事都亲自去洽谈了”
“些许小生意,不足掛齿。倒是炎兄,一身煞气更浓了,看来最近又在边界和那些蛮子交手了”
“哈哈,杀了几只不开眼的沙狼而已。倒是阴敷兄弟,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修炼出了岔子
我那有几株刚从云梦得来的『寧神花』,或可一用……”
青玉默默听著,对竺殷洲上层修士圈子的风貌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资源爭夺是永恆的主题,世家之间的关係微妙而紧张,表面的客套下是深深的提防与算计。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一阵略显尖锐的爭执声从靠近舞池的另一侧传来,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凭什么这『赤炎流浆』明明是本公子先看上的!价高者得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一个穿著华丽、面色有些虚浮的年轻修士,正对著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和另一名身著朴素灰袍、面无表情的中年修士怒目而视。他身旁跟著几名护卫,气息皆是不弱。
那管事满脸赔笑,却是半步不让:“呼延公子息怒,息怒。按沙龙规矩,未正式成交前,价高者得。
这位墨先生出价一千五百上品灵石,確实比您的出价高出一百……小店也是按规矩办事,还请公子体谅。”
那被称为“呼延公子”的年轻人,闻言更是恼怒,指著那灰袍中年修士:“他你看他穿的什么破烂!拿得出一千五百上品灵石莫不是来消遣本公子的”
灰袍中年修士这才抬眼,淡淡看了那王公子一眼,也不说话,只隨手拋出一个不起眼的布袋。
那管事接过,神识往里一探,脸色顿时更加恭敬,双手將布袋递迴:“墨先生,数目无误。这壶『赤炎流浆』是您的了。”
说著,从身后侍女托著的玉盘中,取下一个不过巴掌大小、却通体赤红、隱隱有熔岩般光泽流动的玉壶,恭敬递上。
那“赤炎流浆”显然是一种火属性极品灵酒,灵力波动强烈,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呼延公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眾目睽睽之下,感觉大失顏面,但对方能隨手拿出如此巨款,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他身旁一名老成些的护卫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耳语几句。
最后这位公子恨恨地瞪了灰袍中年和管事一眼,终究没敢在沙家的地盘上继续闹事,拂袖而去,留下一串压抑的怒骂。
灰袍中年修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收起玉壶,径直走向沙龙另一侧更安静的角落,对周遭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青玉的目光在那灰袍中年修士身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