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流金”號庞大的暗金色船体,在戈壁苍茫的天穹下继续平稳航行。
鸣沙海的瑰丽与神秘,连同其下刚刚发生过的短暂而凶险的插曲,都已隨著飞舟的远离而被拋在身后,成为宾客们口中津津乐道的谈资与记忆中一抹惊艷的色彩。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片看似平静的沙海之下,曾涌动过怎样的暗流。
接下来的几日航程略显平淡。
飞舟穿越一片更加荒凉、连零星空洞都罕见的砾石戈壁,目之所及,儘是单调的土黄与灰黑。
烈阳炙烤著大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连高空中的飞舟似乎都感受到那份燥意。
宾客们大多待在凉爽的舱室內,或於“流金沙龙”中饮酒閒聊,消磨时光。
关於“赤炎山”的期待,在枯燥的旅途中被不断提及、渲染,愈发高涨。
墨潜也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用餐,几乎不再踏出舱室半步。
他身上的伤势在月华灵液和自身妖力的滋养下快速癒合,损耗的元气也逐渐恢復。
那枚来自青玉的非金非玉薄片,被他用最坚韧的妖蛇蜕皮混合几种珍贵材料製成的小囊盛放,贴身掛在胸口,感受著那份微凉与心安。
对於那位神秘“高人”的约定,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在某个沙龙人少的午后,他悄然来到沙龙角落,將事先分装好、约莫相当於三成月华灵液分量的一个小玉瓶,连同那寒玉盒中两颗成色相对普通的沙魄晶,放入一个毫不起眼的灰布包裹,然后“隨意”地將包裹留在了沙龙最偏僻的一张矮榻底下。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他甚至没有动用太多妖力去遮掩,因为那位“高人”既然能单向联繫他,想必对这飞舟上的情形也有某种程度的监控。
留下“超额”的沙魄晶,既是补偿,也是一种试探和表態——东西我取了,也按约留了,甚至多给了珍贵的伴生物。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至於那位“高人”是否满意,是否会有后续,已非他能掌控。眼下,他只需扮演好“墨先生”这个角色,静待航程结束。
而青玉,自那日与墨潜一谈后,也未曾再找过他。
大多数时间,青玉都待在顶层观沙台,或是於飞舟各处信步閒游,观察著这座“空中宫殿”的运作与形形色色的乘客,將所见所思,以神念悄然录入那本日益厚重的《七洲游宴记》中。
鸣沙月夜的壮丽,流金沙龙的热闹,世家子弟的骄矜,外洲修士的谨慎,乃至沙朗八面玲瓏下的疲惫与野心,都化作了书中一个个鲜活的片段。
他像一位超然的记录者,品味著这趟奢华之旅的每一处细节。
终於,在离开鸣沙海的第五日黄昏,天际线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空气的温度明显升高,即便隔著飞舟的防护阵法,也能感受到一股股灼热的气浪自前方涌来。
天空不再是纯净的蓝,而是被映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断变幻的橘红与暗金。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道起伏的、赤红如血的巨大山脉轮廓渐渐清晰,仿佛大地被撕裂后涌出的熔岩凝固而成。
“诸位贵宾!”
沙朗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声音,通过传音阵法响彻全船。
“前方,便是我们此行的另一处核心奇观——『赤炎山』!
此山乃是我竺殷洲地火之脉匯聚之所,山中遍布永不熄灭的地火,终年烈焰熊熊,熔岩流淌,堪称天地造化之奇工!
飞舟即將靠近外围安全区域悬停,请诸位移步观景台,一睹这『地火熔天』之壮景!”
早已等待多时的宾客们涌向各层观景台。
青玉也来到自己的观沙台边缘凭栏远眺。
隨著飞舟缓缓靠近並减速悬停,赤炎山的全貌愈发震撼。
那並非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一片连绵不绝、望不到尽头的赤红色山脉。
山体怪石嶙峋,多为暗红色的火山岩,许多地方裸露著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裂缝,从中喷涌出数丈甚至数十丈高的赤红火焰,烈焰舔舐著天空,將上方的云霞都烧成了瑰丽的火红色。
更有些低洼处,积聚著翻滚冒泡的赤红色熔岩湖,灼热的气流扭曲了视线,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硫磺与矿物气息。
与鸣沙海的阴寒静謐截然相反,赤炎山充斥著狂暴、灼热、毁灭与新生的磅礴力量。
那永不熄灭的地火,仿佛是大地的脉搏,带著原始而蛮荒的生命力,灼烧著每一个观者的眼眸与心灵。
“诸位请看,”沙朗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自豪。
“赤炎山地火非同凡响,其火焰中蕴含著精纯的火行灵力,炙烤万物,无物不焚。
然而,万物相生相剋,这极致的毁灭之力,亦能催生极致的风味。
今夜,我『瀚海流金』將为诸位贵宾准备一场別开生面的『赤炎炙宴』!”
此言一出,观景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好奇的议论声。
只见飞舟下方,早已准备好的数艘小型、扁平、通体覆盖著抗火符文的浮空平台,在筑基修士的操控下,缓缓飞向赤炎山外围一处相对“温和”、火焰高度適中的地裂缝隙上空。
平台上,架设著巨大的、以特殊耐热金属打造的烤架,旁边摆满了各种处理好的食材:有整只醃製好的、体型硕大的“戈壁岩羊”。
有片得薄如蝉翼的某种火属性妖兽肉,有串成巨大的、色彩斑斕的灵蔬与菌菇,甚至还有用荷叶包裹的、不知內为何物的“神秘食材”。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名身著防火皮甲、气息沉稳的厨师,正指挥著侍从,將一坛坛密封的、坛身隱隱有红光流转的酒罈搬上平台。
正是价值不菲的“赤炎流浆”!
这一坛无论年份还是品质都比不上卖给墨潜那一坛,但也是佳平。
“赤炎流浆性烈如火,寻常饮用也需慎之又慎。”
沙朗解释道,声音透过阵法清晰传来。
“然我沙家先人发现,以此酒为引,佐以秘法,引动赤炎山地火余温炙烤食材,可祛除食材杂质腥气,最大限度锁住其本源精华与鲜美,更能在炙烤过程中,將一丝赤炎地火之精与流浆的酒力渗入食材,形成独一无二的复合风味!
此乃我竺殷洲独有之秘法,亦是本次『赤炎炙宴』之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