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浮空平台已稳稳悬停在地火上方数丈处。
炙热的高温让平台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但那抗火符文闪烁不息,將平台牢牢护住。
为首的厨师长神情肃穆,先是以自身灵力沟通平台阵法,小心翼翼地引导下方地裂缝隙中喷涌的烈焰,將其驯服、压制,形成一片相对稳定、温度可控的“火焰毯”。
接著,他亲自拍开一坛“赤炎流浆”的泥封。
顿时,一股比下方地火更加精纯霸道的阳烈酒香冲天而起,竟暂时压过了硫磺味。
厨师长以灵力摄取酒液,化作一道赤红晶莹的酒泉,均匀泼洒在下方驯服的火焰之上。
“轰!”
酒液遇火,並非简单助燃,而是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赤红色的火焰猛地躥高,顏色由赤红转为更加深沉、內敛的金红,火焰形態也变得更加凝实、温和,仿佛有了生命。
一股奇异的、混合了酒香、焦香与某种大地精华的炽烈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即便隔著老远,飞舟上的宾客们也忍不住深深吸气,口舌生津。
“炙宴开始!”
厨师长一声令下,助手们立刻將各种食材置於特製的烤架之上,送入那金红色的奇异火焰中。
“滋滋……”
油脂滴落火焰的声音,伴隨著愈发浓郁的异香,勾动著所有人的食慾。
岩羊的外皮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变得金黄酥脆,油脂渗出,滋滋作响;薄如蝉翼的肉片几乎瞬间捲曲变色,散发出诱人的焦香;灵蔬菌菇则快速脱水,表面凝结出美妙的焦糖色……
厨师们手法嫻熟,不断调整著烤架的位置与角度,时而再泼洒少许赤炎流浆,引发阵阵更烈的火焰与香气。
整个炙烤过程,犹如一场精心编排的火焰之舞,充满力量与艺术的美感。
约莫半个时辰后,第一批烤制完成的食材被取下,由侍者以最快的速度送上飞舟,送至早已在观景台与沙龙中布置好的长条玉案上。
玉案旁,美貌的侍女为宾客们奉上冰镇的饮品与解腻的灵果。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刚刚出炉、还散发著惊人热力与香气的烤肉上。
青玉面前也被呈上了一份。
是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火属性妖兽肉,肌理分明,边缘微焦,中心还保持著粉嫩的色泽,浓郁的肉香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与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炽烈气息,扑面而来。
旁边配著一小碟特调的、以本地香草与酸果製成的酱汁。
他执起玉箸,夹起一片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的瞬间,酥脆焦香的外层破裂,內里丰盈滚烫的肉汁瞬间迸发,混合著妖兽肉特有的醇厚嚼劲与淡淡灵气。
紧接著,那股独特的复合风味在味蕾上炸开——赤炎流浆的阳烈酒香被地火淬炼后,变得醇厚而富有层次,不仅去除了肉的腥臊,更赋予了一种深沉的底蕴。
而赤炎山地火那一丝霸道炽烈的“火精”之力,竟也被巧妙地锁在了肉中,入口后化为一股温热的暖流,顺喉而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仅毫无灼烧之感,反而带来一种通体舒泰、气血微微活跃的奇异感受。
这已不仅仅是口腹之慾的满足,更带有一丝微弱的、对火行修士或体修小有益处的淬炼之效!
难怪沙朗敢將此作为“瀚海流金”的招牌体验之一。
“妙!妙不可言!”
“这赤炎流浆烤肉,果然名不虚传!”
“肉香、酒香、火气完美融合,食之浑身暖洋洋的,舒服!”
“沙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这体验,值了!”
讚嘆声、咀嚼声、杯盏轻碰声在观景台与沙龙中响成一片。
就连一向挑剔的赫连家少主等人,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点头称讚。
沙朗穿梭其间,接受著眾人的恭维,脸上笑容灿烂,显然对这场“赤炎炙宴”的效果极为满意。
墨潜也分得了一份,独自在角落默默品尝。
身为玄阴寒蚺,他对这至阳炙烤的食物本能有些排斥,但那融入肉中的一丝温和“火精”,对他调和体內过盛的阴寒之气,竟也有些许微弱好处。
他慢慢吃著,目光偶尔掠过远处凭栏独立、细细品味美食的青玉,心中敬畏更深。
这位前辈,似乎对世间一切美好之物——无论是景是食,都抱有欣赏与探究之心,这种超然又投入的態度,更显其深不可测。
盛宴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宾主尽欢。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赤炎山在黑暗中化作一片跃动的、无边无际的火海,更显壮观诡譎。
飞舟缓缓启动,离开这片炽热之地,將冲天的火光与瀰漫的异香留在身后,继续驶向茫茫夜色。
青玉回到舱室,於玉案前静坐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將今日赤炎山之壮丽、“赤炎炙宴”之奇思妙想与独特风味,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巧夺天工般的、对自然之力的利用与转化,一一录入《七洲游宴记》中。
“地火熔天,炙肉流香。以暴烈之火,烹极致之鲜,化刚为柔,融烈於醇。沙家知味,亦知机也。”
他留下寥寥数语评点,合上玉简。
窗外星河璀璨,飞舟破开夜幕,平稳前行。
前方旅途,又將迎来新的风景与故事。
而他,这位记录者与品味者,將继续这场漫长而有趣的七洲游行。
至於苍莽洲,十万山,宝相城……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也会成为他笔下新的篇章。
竺殷洲也因为这位旅者,从火罗城开始燃烧起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璀璨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