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罗城,赫连府深处,地脉灵气匯聚之所。
这里並非寻常意义上的密室,而是一座以整块赤红色灵玉掏空雕琢而成的巨大静室。
室高十丈,穹顶以秘法镶嵌著数枚拳头大小、自行运转散发著柔和辉光的“小周天星辰”,模擬昼夜与诸天星斗轨跡,將外界驳杂灵气过滤,只留下最为精纯的火、土二行灵力,浓郁得几乎化为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雾靄,在室內缓缓流转。
地面光洁如镜,倒映著穹顶星辉,中央仅有一座看似朴拙的赤玉蒲团。
蒲团之上,盘坐著一名身著素白麻衣的老者。
老者身形清瘦,鬚髮皆白,面庞上皱纹深刻,如同被风沙经年雕琢的戈壁岩石,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开闔间隱有赤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他呼吸悠长,每一次吸气,都引动室內浓郁灵气如长鯨吸水般匯入鼻端;每一次呼气,则吐出淡淡灰气,消散於无形。
周身气息圆融內敛,与整个静室、乃至地底深处那庞大的火行灵脉隱隱共鸣,浑然一体。
正是赫连家真正的擎天巨柱,唯一的化神修士——赫连全,族中后辈尊称“老祖”。
此刻,赫连全並未深度入定,只是日常的温养法力,调和元神。
到了他这般境界,寻常的苦修已难有寸进,更多是体悟天地,打磨道心,以及……寻求那虚无縹緲的长生之机。
长生……
赫连全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沧桑与深沉的渴望。
化神修士,寿逾五千载,看似漫长,在凡人眼中已与神仙无异。
然而,唯有真正踏足此境,方能体会到那份面对时光长河、肉身与元神终將衰朽的无奈与紧迫。
五千载,对天地而言,不过一瞬。
古华仙路断绝,炼虚道途被斩,长生只可寻求他法。
数月前,由现任家主赫连雄主导,联合沙、阴敷、呼延、炎、金几家核心力量,深入“死亡沙海”绝地“流炎魔域”,探寻那传说中的“古漠遗藏”。
过程凶险万分,折损了不少好手,但收穫也超出了预期。
除了大量珍稀古物、残破法器、未知矿石外,最让赫连全在意的,是赫连雄拼死带回来的一卷以某种未知妖兽皮鞣製、又以秘法封存的古老帛书。
帛书上记载的文字,並非现今竺殷洲通用的任何一种,而是更为古老的、属於“瀚海古国”皇室祭祀专用的秘文。
赫连家耗费巨大代价,请动了一位隱世多年的古文字大家,又结合族中秘藏的部分残卷,歷时月余,方才艰难破译出其中小半內容。
而这小半內容中,赫然提及了一种瀚海古国皇室秘传的、號称可“窃阴阳,夺造化,永不朽”的秘法!
此法玄奥晦涩,涉及诸多早已失传的仪式、阵法、以及匪夷所思的材料配伍。
其中数种核心辅药或媒介,在当今之世已近乎绝跡,或只存在於某些极其险恶的绝地、秘境之中。
而“月华灵液”,便是其中之一。
且是其中相对“容易”获取的一种——毕竟鸣沙海“月牙神泉”的位置相对固定,產出虽有规律且稀少,但並非无跡可寻。
“月华灵液,性极阴寒,聚太阴月华之精粹,可调和至阳,平衡龙虎,为『引』之必须……”
赫连全脑海中浮现出帛书上的只言片语,眼神微凝。
这“月华灵液”於他自身修为无甚大用,但於那长生秘法,却似关键一环。无论如何,必须取得。
此事关乎他能否在寿元大限来临前搏得一线长生之机,自然需隱秘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原本,他大可直接派遣家族心腹死士前往鸣沙海设法取之,以赫连家在竺殷洲的势力,即便那“月牙神泉”凶险,付出些代价总有办法。
但此事不宜张扬,且那秘法所需其他材料更为难寻,遍布七洲,甚至涉及苍莽洲等妖族之地……
他需要一个更隱蔽、更灵活,且最好与赫连家明面关係不大的“手”。
於是,他想起了多年前布下的一步“閒棋”。
约是二十余年前,他一次神游万里,於中土与竺殷洲交界处的荒山中,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元婴妖气,夹杂著重伤垂死的波动。
本著好奇,他分神探查,发现是一条来自苍莽洲、修为已达元婴中期、却身受重创、妖丹濒临溃散的“玄阴寒蚺”。
观其伤势,似是经歷惨烈廝杀,又经长途逃亡,油尽灯枯。
当时赫连全並未在意,一条外洲流亡的元婴蛇妖,死活与他何干
但就在他神念即將收回之际,心中忽有所感。
他精擅卜算推演之道,虽不能尽窥天机,但偶尔灵光一闪,亦能见微知著。
那一刻,他隱约觉得,此妖或许……將来有些用处。
左右不过举手之劳。
他便以一丝神念化形,隨手丟下几颗疗伤丹药,又留下一枚单向传讯玉符与几句模糊吩咐,大致是“养好伤可来竺殷洲,或有事相托,自有回报”,便不再理会。
能否活下来,能否找到竺殷洲,皆看此妖造化。
成了,不过是一著閒棋;不成,亦无损失。
没想到,那蛇妖竟真挺了过来,还依言潜入了竺殷洲,並通过玉符单向接收了他后来的几次简单指令,办了几件不大不小、需要妖族身份或特殊手段的琐事,都还算妥当。
此妖倒也识趣,知恩图报,且行事谨慎,懂得隱匿。
如此一枚棋子,用来取“月华灵液”,正合適。
一来,妖族对阴寒灵气感应敏锐,且蛇类擅潜行,成功率或许更高。
二来,即便失败或暴露,也与赫连家无直接关联。
三来,此妖来自苍莽洲,將来若那长生秘法所需材料涉及彼处妖族势力范围,或可再用上一用。
於是,在一次通过玉符传递的简短指令中,赫连全向那自称“墨潜”的蛇妖下达了取得“月华灵液”並分润三成的命令。
指令下达后,他便不再关注,继续自己的修行与对那帛书秘法的推演。
一枚棋子而已,能用则用,不能用或生了异心,抹去便是,化神修士自有其威严与决断。
直到前两日,他例行以秘法感应那枚留给蛇妖的传讯玉符,发现玉符的方位竟然在移动,且移动轨跡与沙家那艘新造的、正在搞什么奢华首航的“瀚海流金”號飞舟高度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