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了灵石,青玉並未立刻离开,反而像是来了兴致,又在店里其他货架前流连片刻,偶尔询问几种常见矿石的价格,与店主攀谈几句,询问些关於流金河上游矿脉分布、近期墟市行情之类的閒话。
店主见他谈吐不俗,出手也算爽快,也乐得跟他聊上几句,毕竟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財,多聊几句或许就能多一单生意。
从店主口中,青玉得知,这“百川墟市”近段时间因为“瀚海流金”號首航以及几大世家似乎有联合行动的风声,比往常更加热闹,不仅多了许多外洲来的生面孔。
连带著一些压箱底的好货、或者来路不明但可能价值不菲的“黑货”也冒出来不少,价格也水涨船高。
不过,真真假假,鱼目混珠,需要擦亮眼睛。
“就前些天,西头老疤脸的摊子上,有人花了五百中品灵石,买了块號称是从古漠遗藏附近流出的『天外陨铁』。
结果找行家一看,不过是块被地火淬炼过的普通玄铁,掺了点星辰砂粉,顶多值五十中品灵石,那人当场气得吐血,差点跟老疤脸打起来,最后还是墟市巡卫给劝开了。”
店主摇头晃脑地说著墟市里的趣闻,既是提醒,也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青玉含笑听著,偶尔点头附和,心中却对“古漠遗藏”几个字留了意。
看来这几大世家的联合探索虽然隱秘,但风声还是透出来一些,连带著这类“沾边”的假货都多了起来。
又閒聊几句,见又有新的客人进店,青玉便適时告辞,离开了“奇石斋”。
走出店铺,外面依旧是人声鼎沸。青玉並未急於寻个僻静处查看那几块戊土精气石,依旧保持著閒庭信步的姿態,继续在墟市中漫游。
他走过售卖各种兽皮、骨骼、爪牙的区域,腥臊之气扑鼻;穿过摆满地摊,叫卖著真假难辨的“古物”、“残图”、“秘籍”的巷子,耳边充斥著各种夸张的吹嘘和激烈的討价还价。
也路过几处相对安静、有修士坐镇、专门经营成品丹药、符籙、法器的店铺,里面顾客不多,但成交的金额往往不小。
他甚至看到几个同船而来的修士,正围在一个摊子前,为了一株品相不错的“七叶沙参”与摊主爭得面红耳赤。
也瞥见赫连家那位紈絝子弟赫连玉,在一群隨从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家门面最大的、悬掛著“多宝阁”招牌的店铺,显然是看不上外头这些地摊货。
墨潜的身影並未在墟市中发现,想必是如他自己所打算的那般,深居简出,不愿多惹是非。
青玉走走停停,目光所及,耳中所闻,儘是这戈壁墟市最鲜活、最本真的模样。
贪婪、欲望、欺诈、侥倖、精明、朴实、困顿、挣扎……种种世间百態,浓缩於此。
对他而言,这也是一种修行,一种对红尘万象的观察与体悟。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偏西,墟市中的喧囂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许多远道而来的商队、修士在傍晚时分集中抵达而更加热闹。
许多白天休憩的店铺也纷纷掌灯营业,夜市將开,又是另一番光景。
青玉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今日收穫已足——不仅是袖中那几块戊土精气石,更是对竺殷洲这处独特墟市的亲身感受。
他不再流连,转身朝著飞舟停泊的方向信步而回。
回到“瀚海流金”號停泊的空地,发现已有不少宾客返回。
有的两手空空,神色悻悻,显然没什么收穫,或者吃了亏;有的则面带喜色,手中或储物袋中鼓鼓囊囊,想必是淘到了心仪之物;还有的聚在一起,兴奋地交流著各自的见闻和“捡漏”经歷,真真假假,吹嘘与羡慕交织。
青玉径直登上飞舟,回到自己的顶层舱室。
关上房门,启动舱內简单的隔绝阵法,他才从袖中取出那个旧油纸包打开。
五块顽石静静地躺在桌上。他伸手一招,其中三块石头自动飞入掌心。
神识细细探查,確认无误。
这三块顽石外表朴实无华,若非神识远超同济且对土行灵气感应敏锐,根本无法察觉其內核中沉睡的精纯戊土精气。
“虽是『废料』,於我而言,却是此行意外的收穫。”
青玉微微一笑,掌心泛起柔和光华,將那丝丝戊土精气小心翼翼地抽取出来。
只见一缕缕厚重凝实的黄色光丝从顽石中渗出,如灵蛇般缠绕在他指尖,带著大地的沉凝与广博之意。
他將这些精纯的戊土精气封入一个空置的玉瓶,妥善收好。
处理完顽石,青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墟市的喧囂与灯火远远传来,与飞舟上的静謐形成对比。
夜幕已开始笼罩戈壁,天空呈现出深邃的蓝紫色,几颗早亮的星辰点缀其上。
他在窗前坐下,取出《七洲游宴记》与笔墨,沉吟片刻,提笔蘸墨,在那记录了白日墟市见闻的文字之后,缓缓续写道:
“奇石斋中,有顽石数枚,蒙尘於隅,人皆以废料视之,十灵可易其一。
吾察其內蕴戊土精气,沉凝纯粹,遂以三十灵石购得。
店主欣然,自以为售无用之物而得利;吾亦欣然,以微末之资获炼宝之材。
各得其所,交易之道,存乎一心。
世人逐利,多以表象判价值,然天地至宝,常隱於凡俗,非慧眼明心不可得也。墟市之乐,或在於此。”
写罢,搁笔,吹乾墨跡。
窗外,墟市的灯火在戈壁的夜色中,犹如洒落大地的星辰碎片,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