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售卖各种兽骨、兽角、奇异矿石的露天摊子前,他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独眼的老者,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对往来顾客爱答不理。
他的摊子上东西很杂,许多都沾著尘土或乾涸的泥垢,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戈壁洞穴或古河道里扒拉出来的。
吸引青玉目光的,是摊子角落一块约莫脸盆大小、灰褐色、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形似某种巨型兽类头骨的碎片。
这块骨头碎片灵气全无,甚至有些风化酥脆的跡象,混杂在一堆类似的兽骨兽角中毫不起眼。
但青玉的神识扫过时,却从那蜂窝状孔洞的深处,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却又带著某种古老蛮荒气息的奇异波动。
这丝波动,与他曾经在中土某处上古遗蹟附近感受到的、属於某种早已灭绝的洪荒异兽的残留气息,有那么一丝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更加灼热、暴烈。
他蹲下身,拿起旁边一块品相稍好、带著螺旋纹路的兽角看了看,问道:“老丈,这块雷犀角怎么卖”
独眼老者抬起眼皮,瞥了青玉一眼,吐出一口浓烟,沙哑道:“三百中品灵石,不还价。”
这价格明显偏高,正常的雷犀角市价大约在一百五十到两百中品灵石之间。
青玉笑了笑,放下兽角,又指了指那块灰褐色的蜂窝骨头碎片:“那这块呢看著像是某种大型兽类的头骨碎片,可惜风化得厉害,没什么灵气了,倒是可以拿回去研磨成粉,做画符的骨粉或许能用。什么价”
老者看了看那块骨头,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吧嗒了两口烟,才慢悠悠道:“五十中品灵石。”
一块毫无灵气、几乎风化的兽骨碎片,开口就是五十中品灵石,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旁边几个也在看货的修士闻言,都暗自摇头,觉得这老头是穷疯了。
青玉却並未还价,只是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中品灵石,放在摊位上。“我要了。”
老者似乎愣了一下,没料到青玉真的会买。
他深深看了青玉一眼,没再多说,將那块骨头碎片拿起,隨手用一块脏兮兮的麻布包了,递给他,同时收起了灵石。
交易完成,青玉拿著麻布包起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独眼老者的目光似乎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
走出不远,他將麻布包收入储物袋,心中思量。
那骨头碎片深处隱藏的古老气息虽然微弱至极,几乎消散,但品质极高,且属性灼热暴烈,或许与竺殷洲上古时期的某种火行异兽有关。
五十中品灵石,对寻常修士是冤大头,但对他而言,若能从中解析出一丝上古异兽的道韵或精血残留,其价值远非灵石可衡量。
这摊主或许知其不凡,但无法利用,又捨不得贱卖,才定了高价。
自己买下,各取所需。
又在墟市中转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西斜,青玉才慢悠悠返回飞舟。
远远便看见飞舟停泊处颇为热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围了一圈人。
走近些,只见人群中央,一名穿著“瀚海流金”號侍从服饰的年轻女子,正捂著脸低声啜泣,她面前的地上散落著一些打碎的玉瓶和流淌的淡绿色液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女子对面,站著一名身穿华服、面色倨傲的年轻男子,正是赫连玉,他身后几名隨从虎视眈眈。
旁边,沙家的管事沙朗正赔著笑脸,似乎在调解。
“不长眼的贱婢!弄脏了本公子的云锦法袍,你赔得起吗
这『清心露』乃是我花了五百中品灵石刚从多宝阁购得,准备回舱沐浴所用,现在全洒了!你说怎么办”
赫连玉指著自己袍角一处並不显眼的湿痕,声色俱厉。
那侍女嚇得脸色发白,连连躬身:“赫连公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方才地面不平,绊了一下……奴婢愿意赔偿……”
“赔偿你一个贱婢,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不值这瓶清心露!”赫连玉身旁一名隨从厉声喝道。
飞舟管事连忙打圆场:“赫连公子息怒,息怒。是这丫头毛手毛脚,衝撞了公子。
您这袍子,我们沙家立刻寻最好的织补师为您处理,保证恢復如新。
至於这清心露……不如由在下作保,稍后从墟市购得一瓶品质相当的,送至您舱內,您看如何”
“哼!”赫连玉冷哼一声,显然余怒未消,但沙家出面,他也不好太过分,正要借坡下驴。
这时,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响起:“不过是一瓶清心露,些许小事,何必大动肝火,惊嚇了一位姑娘。”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青玉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神色淡然。
他看了一眼地上打碎的玉瓶和洒落的液体,又看了看那嚇得发抖的侍女,对赫连玉道:
“这位公子袍角污渍,清洗即可。至於清心露,在下恰好带有一瓶自用的『冰心玉液』,於寧神静心、涤盪身心颇有功效,胜於寻常清心露,便赠予公子,权当替这位姑娘赔罪,如何”
说著,青玉翻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寒玉瓶。
瓶塞开启一丝缝隙,顿时有一股清冽冰凉的香气瀰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心神都寧静了几分。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中不乏识货之人,立刻有人低呼:“是上品的冰心玉液!这等品质,坊市至少价值八百中品灵石!”
赫连玉也是识货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贪婪,但面子上下不来,仍板著脸:“你是何人要你多管閒事”
“在下青玉,一介閒散游人,与公子同乘此舟,也算有缘。”
青玉微微一笑,將寒玉瓶递了过去,“相逢即是有缘,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海涵,莫要再为难这位姑娘了。”
赫连玉盯著那寒玉瓶,又看了看神色平静、气度从容的青玉,心中念头急转。
对方隨手就能拿出价值不菲的冰心玉液,且面对自己毫无惧色,要么是自身修为不弱,要么是背景深厚。
为一瓶清心露和一个侍女,似乎不值得继续纠缠,平白失了身份,还得罪一个可能不好惹的傢伙。
更何况,这冰心玉液確实比清心露好上不少。
他脸色稍霽,轻哼一声,对身旁隨从使了个眼色。
那隨从会意,上前接过寒玉瓶。
“既然你出面说情,本公子便给你这个面子。”
赫连玉整理了一下袍袖,对那侍女冷声道,“下次眼睛放亮些!我们走!”说罢,带著隨从,转身昂首登上飞舟。
沙朗鬆了口气,对青玉投来感激的目光,又对那惊魂未定的侍女低声道:“还不快谢谢青玉公子”
侍女连忙对青玉深深一礼,带著哭音道:“多谢公子解围!奴婢……奴婢不知如何报答……”
“无妨,小事一桩。”青玉摆了摆手,温和道,“日后小心些便是。”
说完,对沙朗点了点头,也逕自登上了飞舟。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无戏可看,也渐渐散去,但不少人看向青玉背影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隨手送出价值八百灵石的宝物,只为替一个陌生侍女解围,这份手笔与气度,绝非寻常散修能有。
这位青衣公子,究竟是何来歷
青玉回到自己舱室,关上房门。
他並不在意旁人的猜测,也不心疼那瓶冰心玉液。
那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閒暇时隨手炼製的玩意,储物袋里还有不少。
今日之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段小小插曲,顺手为之罢了。
他更在意的,是今日在墟市中的所见所闻,以及那块蕴含著古老灼热气息的兽骨碎片。
取出碎片,他以神识细细探查,试图捕捉解析那一丝微弱的古老波动,同时心中默默梳理著今日得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