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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唐浔韫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神色稍稍平复,袅袅才敢小心翼翼,代为解释劝解:
“尊上心中惦念姑娘,昨夜自知有错,满心愧疚难安。他特意吩咐,若是你连日闷守帐中心绪郁结,大可随意出外散步散心,不必终日拘于寝帐。只是切记不可劳累过度,只许在寝帐与药帐之间往返即可。姑娘,尊上待你,确是格外特殊,一片真心。”
唐浔韫只觉身心俱疲,无力辩驳。她早已心力交瘁,如同泄尽气力的孤帆。唯有滚烫的热泪无声坠落,一滴一滴滴落在身前锦衾之上,晕开她无尽的寒凉与绝望。
良久,方才缓过一丝微末气力:“往后……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喜欢的根本,是彼此尊重,彼此相待。可在他身侧朝夕度日,我从未感受过半分尊重,半分礼待。日日相伴我的,唯有桎梏的胁迫与无尽屈辱。”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沉言,道尽连日隐忍的心酸与难堪。
说话之间,唐浔韫指尖骤然收拢,五指死死攥紧身下被褥,掌心攥出深深褶皱。心底所有犹豫牵绊尽数褪去,残留的唯有破釜沉舟,誓死逃离的决然。
眼底思绪翻涌,千回百转,一个隐忍周全,两全其美的计策悄然萌生。她既要彻底挣脱这方樊笼,逃离司马屹尧的掌控,求取自身自由生路,亦要周全保全袅袅的性命平安,绝不连累无辜。
颜娆素来与自己心存芥蒂,暗自针锋相对,与司马屹尧之间更是猜忌深重,各怀心思。
若是巧妙借力,顺势而为,借颜娆之手搅动局中浑水,制造契机掩人耳目,未必不能借此脱身,让自己顺利逃离此间牢笼。一念既定,纷乱心绪尽数沉淀,唐浔韫眼底只剩一片沉静冷冽的笃定。
山水迢递,时序流转间年关将至。朔风卷地,天地间再度迎来漫天雪落,皑皑白雪铺满京华宫阙,落尽一城清寂寒凉。
这段时日以来,通往铁石山的书信数次往返,辗转往复,始终得不到一句稳妥回音。
朝廷特意派遣官吏亲赴南苏府山门致谢,探访近况,却次次被山门值守之人婉言拒之门外,只留一句统一说辞:山中无一人留守,阖山弟子尽数下山奔赴前线,驰援乱世苍生,山门空寂无人应答。
阮月指尖捏着自铁石山折返的书信,薄薄纸页上,仿佛仍裹挟着远山深林经年不散的凛冽寒意,丝丝凉沁顺着指尖蔓延心底。
她凝眸望着纸上留白,心底惴惴难安,郁结不散,低声喃喃自语:
“师父年事已高纵然山门真有济世驰援的要务,亦该由门下弟子奔波操劳,尽数代劳。何以久久山门空寂,杳无人踪,数次探访皆是空无一人,半点音讯全无……”
殿外朔风呼啸,天寒地冻,呵气成霜。桃雅见她眉目含忧久久出神,连忙将手中暖炉双手递上。开口时,唇间气息凝成缕缕白雾,袅袅飘散,足以见得深冬严寒的凛冽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