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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月华铺地,林木幽深的后山密道,早已被她在心底描摹千遍万遍,一草一木皆烂熟于心。
眼下乱世交战,全军皆沉陷在连胜的虚妄狂喜中。营中守卫懈怠松弛,戒备远不如往日森严,正是守备最疏,破绽最多的时机。于她而言,那条后山小径,便是无边囚笼里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契机。
唐浔韫暗自默默掐算时日,白逸之此刻应当早已抵达京城,将救命解疫良方送至了阮月手中。只要朝堂稳住民心,稳住战局,局势必有回转余地。属于她的转机,也定然近在咫尺。
正凝神思忖逃遁之计,颈间忽传来一阵刺裂痛感。
袅袅正轻柔拆解层层缠绕的旧纱,纱布粘连新生皮肉,缓缓褪去的瞬间,尖锐痛感骤然窜遍周身。唐浔韫倒抽一口凉气,一声细碎嘶声脱口而出,霎时拉回了飘远的思绪。
她抬眸望着身前悉心替自己清创换药,忙前忙后的袅袅,心底刚硬起来的逃遁决心,复又软了半截,万千顾虑缠上心头。
她暗自沉吟,若是自己当真狠心决绝,一意孤行,借着乱世疏漏孤身逃离重兵环绕的牢笼,彻底斩断此间纠葛,那留在营中的袅袅,还能否活命呢……
袅袅虽是司马屹尧安插在她身侧的眼线,身负监视之责。可朝夕相伴,日夜相守的这些时日,少女的温柔体贴,真心宽慰,纯粹善意与真切关心尽数真挚坦荡,毫无伪饰。
唐浔韫素来心善柔软,断然做不出利用他人善意,以旁人性命换取自身自由的狠绝之事。
若是出逃的代价,是以袅袅的性命为筹码,为牺牲品,这般苟且偷生,她宁死不为。
一念及此,方才笃定决绝的逃遁之心再度陷入两难挣扎,辗转犹豫。前路是梦寐以求的自由生路,后路是无辜良人的生死安危,两相羁绊,让她寸步难行。
片刻过后,换药工序已然妥当。袅袅细心为她裹好全新纱布,系结稳妥,抬眸望见她依旧惨白虚弱,毫无血色的面容,连忙抬手打起手语,细细劝慰:
“你如今体虚气弱,伤势未复,万万不能硬撑精神。我知晓你心中积郁难平,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切勿因心绪郁结伤了根本。你安心卧榻休养便可,我会寸步不离,一直守在帐中护你安稳。”
语罢,袅袅似是忽然忆起尊上晨时的嘱托,眼底微动,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信笺,轻轻递至唐浔韫掌心。
唐浔韫微怔,抬手展开纸页,寥寥数笔墨字落笔清隽,赫然映入眼帘: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短短几字,立时引燃了她积压整夜的羞愤与屈辱。唐浔韫又羞又怒,直至气血翻涌,眼眶赤红,便毫不犹豫将这一纸素笺死死攥成团状,用尽周身力气狠狠朝外掷了出去。
她强忍多时的委屈泪水,终于再度湿了眉眼,簌簌滚落:“竟还敢以风月妄语轻薄于我,这般肆意折辱,当真是欺人太甚!”
她情绪骤然激动,身形微微起伏牵动伤势,看得袅袅心头大骇,连忙上前轻拍她的脊背柔声顺气,手足无措地百般安抚,生怕她心绪过激再度挣裂创口,加重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