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司马靖忽觉耳垂之处一股热痒之气感应到了什么,手臂一伸,将阮月更紧地揽入怀中,大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滚烫。
“平日非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罢休的懒猫儿,今日怎地醒得这样早……”声音中带着浓重的睡意与宠溺,眼睛未睁,唇角却已弯起甜蜜的弧度。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透出微光,一丝冰冽寒气试图透过窗隙侵入,却甫一接触帐内暖融的气息,便溃不成军,瑟缩退散。
阮月依偎在他怀中,目光却有些空茫投向帐顶繁复的刺绣:“只怕……与你往后这样静静相守的日子,会越来越少。我……怎么舍得。”
司马靖眉头微微一蹙,睡意顷刻散了大半。他眸中映着帐外透入的熹微晨光,带着初醒的迷蒙却迅速转为专注与认真。
他双手捧住阮月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胡说什么?日子怎会越来越少?咱们还有共赴白头之约!生生世世,永不相离,一言九鼎,绝无虚言!”
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深情,阮月心底忽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笑意。
不知是笑他身为帝王,却识不破这宫墙内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与人心鬼蜮,还是笑自己,明明已深陷这天下最华丽的牢笼,竟还痴痴做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幻梦。
她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下,掺入三分刻意的不愿与迟疑:“我自然信你。只是……待六宫充盈,也需雨露均沾才是。此为祖制,亦是……为君之道。”
司马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若他执意专宠,她便是众矢之的,不仅会被人诟病善妒惑主,更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祸端。他眼中掠过一丝痛色与无奈,沉默片刻只是点了点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别想这些了,再歇会儿吧。朕……该起身准备早朝了。”
时光荏苒,距腊月仅余三日。选秀之事,终于推进至最紧要的环节,若以科举比拟,便是到了“殿试”之期。只是此番“主考官”并非皇帝,而是端坐于承天宫正殿的阮月。
经此一关,最终择定的妃嫔人选便将尘埃落定,授以位分,于腊八前后悄无声息接入宫中。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喜宴,如同投入深湖的石子,只泛起几圈涟漪便复归沉寂。
阮月每每思及此,不免为那些即将踏入宫门的年轻女子暗自叹息。明知是烈火烹油,寒冰覆顶之地,却仍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心甘情愿地投身其中。
这日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晴朗冬日。连日的积雪开始消融,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宫瓦与地面上,反射出并不刺眼的湿润光泽。愫阁早早传下帖子,命所有进入最终遴选的待选秀女入宫。
晨曦初露,阮月已穿戴齐整。一袭品月色素绒绣折枝梅的宫装,外罩同色狐裘出锋比甲,发髻绾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并两朵珠花,既显庄重,又不失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