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与汤氏浑身一颤,慌忙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只见一位眉眼凌厉,同样身着秀女服饰的女子正快步追来,她目光如刮骨钢刀,在两人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
“是……是……”两人忙往前走着,余下之人邪魅一笑,心中早已而追随之人,回首相望了一眼,便也匆匆赶上了前去。
宫檐上的积雪在晴日下加速消融,化作晶莹的水滴,不紧不慢一声声滴落在廊外的青石板上。承天宫正殿内,冗长的选阅已近尾声。空气里弥漫着炭火闷烧后特有的微焦气息,混合成令人昏昏欲睡的滞重感。
阮月端坐其上,背脊依旧挺直,眉眼间却已难掩倦色。
“陛下驾到!”
听到内侍说话,堂下的秀女们脸上分明多了几分娇羞与期盼,都盼能一睹皇帝尊容。阮月抬眼眺望,只见郎君一身寒气,他身着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乌黑飘束的长发在北风中隐隐飞扬。司马靖面容半含笑意,大步流星,气宇轩昂的模样,足以令人倾心不已。
阮月亦抬眼望去,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松,倒像是抓了根救命稻草一般满怀喜色,忙上前迎他:“妾恭迎陛下万岁!”
司马靖几步便走到她面前,未等她完全拜下,已伸手稳稳托住她手臂将她扶起。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眉头便是一蹙,她的手冰凉得吓人。
“手怎么凉成这样?”不等阮月回答,他已捧起她双手,拢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轻轻呵了几口热气。那温热气息拂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与暖流,动作熟稔而亲昵,旁若无人:“炭火不足?还是怀炉没备?”
桃雅看到这一幕,心头顿时泛起一阵暖洋洋甜丝丝的涟漪,几乎要替自家主子笑出来。
阮月脸颊微热,抿了抿唇,轻声解释:“炭火足着呢,是我自个儿觉得殿内人多气闷,才没一直捧着。茉离方才去取新手炉了,想是快回来了。”
司马靖依旧执着她的手不放,牵着她一同坐回暖炕上的狐皮坐褥。他随手翻了翻案几上堆积的名册与批注,侧首问侍立的桃雅:“选到何处了?还剩多少人?”
桃雅忙躬身回话:“回陛下,最后两批了,统共还余十位秀女待阅。”
他低头看看阮月被自己捂着仍不见回暖的手,又感受这空阔大殿里无处不在的阴寒之气,当即做了决定:“这殿宇太空,人再多也聚不起多少热气。没得为着最后十个人,把朕的爱妃冻出毛病来。”便转向侍立的女官:“不必再分批进来了,让余下那十人一并进殿。”
“是。”女官领命,立刻下去传话。
阮月悄悄松了口气,一直强撑的精神如同找到了靠岸,她顺势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带了些许依赖的软糯:“陛下既来了,这最后一道关,便由陛下来定吧。着实有些乏了。”
看着她难掩的倦容,司马靖心中疼惜更甚,最后十名秀女已然低着头迅速在殿中站定,一个个屏息凝神,姿态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