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至亭前,端王将风灯交与随侍,又细心搀扶王妃踏上石阶,这才携手一同向亭中负手而立的司马靖行礼。
司马靖面上残留的冷厉,立时转浮起兄长的温和笑意:“不必多礼。快起来。”他心中暗暗纳罕,宫门即将下钥,这会子入宫可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灯火下,王妃面色不似寻常孕妇的红润,反透着一层淡淡苍黄,气息似乎有些不匀,她虽勉力笑着,更衬得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疲色愈发明显。
“许久未见,弟妹怎的清减了许多?瞧着气色也不大好。”司马靖关切问道。
王妃勉然一笑,脸色沉下去了许多,低声道:“劳皇兄挂心,一切都好,只是近日害喜有些厉害,不得安眠,不妨事的。”
司马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周身,心中不由掠过一丝唏嘘与感伤。
往日如鸿雁一般自在翱翔的女子,如今生生成了政权牺牲品,女儿家活泼的性子已然消散的无影无踪,最终只余下宫廷生活刻下的沉沉暮气。
他想起阮月,月儿从前何尝不是那般爱笑爱闹,性情恣意的明媚女子,如今入了宫,虽则他百般呵护。
可她眉宇间偶尔闪过的深思与沉寂,待人接物时那份无可指摘却疏离的周全,又何尝不是被这金丝牢笼悄然改变的模样。
终究……是自己,囚禁了她的羽翼与自由……
司马靖恍惚了一瞬,立刻强行拉回思绪:“都好就好,月儿近日还念叨着你,许久未见你入宫走动了。既来了,便去她那儿坐坐,说说话,疏散疏散心情也好。”
“是,妾正想去给娘娘请安。如此便先行告退了。”她恭敬福身转身欲走,却又停下,抬眼望向身侧的端王,那目光中含着不舍依赖,还有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担忧。
端王亦回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无声传递着安抚与承诺。这短暂的眼神交汇,胜过千言万语,在这帝王的亭阁前,竟流淌着寻常夫妻间最朴素的牵挂。
司马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心头那阵唏嘘感伤之外,竟又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若自己并非九五,只是寻常人家,甚或是庶民百姓,是否便能如二弟这般,毫无顾忌将心爱之人护在身侧,免去这四面八方窥探的目光与无穷无尽的算计流言。
或许那样的日子,少了滔天权柄,却多了几分寻常夫妻的相守与自在,兴许那才是月儿内心深处,真正向往的生活……
待王妃身影在小径尽头消失,端王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司马靖,神色郑重,拱手躬身道:“皇兄,臣弟今日进宫,实是有一事相求。”